此刻,秦月将前世的泪都流尽,她擦去泪水,强忍着腹痛走去院中放线打了井水。洗去脸后,秦月回屋换下干净的一身,打开老槐木衣柜时,秦月望着柜子里的一件孝服怔住。
十四岁,五月,将她养大并一直与她相依为命的阿婆去世了。
而此刻,应该距离阿婆过世只有一旬。上一世时,她整日思念阿婆,常犯腹痛,今日醒来的时刻应是前世她腹痛最厉害的那瞬间。
秦月拿起那件茶麻孝服,禁不住眼眶湿润。她突然从衣柜最上层找到一个匣盒,从里面拿出那块白玉玉佩。
温润之感灌入掌心,秦月的一双眼眸却满是暗沉。她的心情很复杂,既是浓烈的思念,也是深切的恨与埋怨。她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阿婆临死前才拿出这枚玉佩,只说了是在上京城郊的河畔捡到了她。
望着玉佩上头雕刻的“月”字,与背面龙飞凤舞的一个“秦”字。秦月眸色幽深,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将玉佩重新放入匣盒,拾起一件干净的粗衣换上,没有再去理会那块玉佩。
前世,在她躺在血泊中时,如果她的亲生父母能寻来将她带离那座冰冷的牢笼该多好。可一切都迟了,这一世,她不要什么亲生父母,一切——都该靠她自己。
秦月环顾一眼如今的家徒四壁,走出屋子去了镇上。
花溪镇的五月百花争放,空气里都是芬芳香气,秦月穿过菜地,走过小溪河上的石板桥,闭上眼深嗅这清新空气,心满意足地绽起笑。
她喜欢这样的宁静,这比上京冠北侯府里的富贵堂皇都令她心绪欢悦。
秦月径直走到花溪镇上的富贾刘府,她走上石阶,朝守门的阍者有礼地开口:“我想求见贵府的太夫人。”
阍者见她一身粗衣,并未放在眼里,秦月也未恼。她轻抿起笑,温声道:“那你将此纸条交与内院,一定让太夫人过目,我没有恶意。”
壮年阍者打量了秦月一瞬,收下了她递上的纸条。
秦月身形偏纤瘦,除了胸前的隆起有些丰腴,连她如今的脸型都有些削瘦,却更将她五官衬托得精致。她的声音一向温润软糯,说起话总能令人静心细听,不忍打断她的温声侬语。
这样的女子,不忍让人冒然惊扰,也总容易令旁人想与之亲近。阍者没有再问,算是信了她。
办妥此事,秦月便转身离开了这座刘府。
她不认识这座府上的任何人,但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她知道后日这位花溪镇最大富贾的老母亲会去清定寺上香还愿,会因意外从轿子里摔下而丧命。如今,秦月缺的就是银子,虽然她不计较大富大贵,可身无分文到底是活不下去的。
秦月走在花溪镇热闹的街道,望着四周熟悉的面孔与朝她笑着打招呼的邻里,她的心便溢满了一腔温软。可惜……若她能早些“活过来”多好,这样阿婆就可以不用因为无钱治病而离开她了!
“月娘——”急促的一道男子声音唤住了秦月的脚步,她回身望着匆匆奔来的赵元弈,瞧见了他手上提着的两袋药。
“你怎么在这?”赵元弈神色焦急,“你惹上官府了?”
“我没有。”秦月愣住,“你为何会提官府?”
“那为何你家院门前会有大批的士兵!”
轰——
大脑内宛若雷击,秦月僵立原地。
耳侧熙来攘往的人群鼎沸声都宛若瞬间消匿,士兵,陆宴,是他吗?
前一世,她在四月里从花溪镇归家,夕阳落时,她正站在院中的杏花树下看杏花如雨般飘落。陆宴带着大批的士兵站在晚霞里,那个威武高大的男人不发一言,一双深邃的眸子令回头的她惊怯。她本就声音软糯,在那一刻竟颤抖了声音。
她问:“郎君是何人?”
他望她许久,嗓音有些嘶哑:“陆宴。”
闻名大魏王朝的威镇将军陆宴,因杀人无数,铁血无情而令敌军闻风丧胆,也让大魏百姓敬若神明。秦月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男子会站在她家门前,会一把将她掳上马背,在一片橘色晚霞里策马将她带入漫天黄沙。
记忆依旧清晰无比,秦月痴立许久,她望着赵元弈面庞的焦急,努力让自己镇定。可出口的声音却仍是止不住地颤抖,“你说士兵?为何我家门前会有士兵,除了士兵……还有谁?”
“我也不知,我给你买了治腹痛的药为你送去,才发现你家门前都是士兵。月娘,你可是得罪了谁,你告诉我……”
秦月的心跳得猛烈,上辈子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如今她才十四岁,为何事情会提早发生,真的跟上辈子一模一样吗?
她,躲不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