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前排，轻易地看清楚那双弹奏的手。刚开始是个慢板，这双手仿佛鲜活了起来，灵动地在弦上起舞。

便连她身后那钢琴伴奏都黯然失色了。

《临安遗恨》长达十三分钟，讲述抗金名将岳飞被奸臣陷害囚禁于临安监狱，奔赴刑场前夕的复杂心境。从今夕现状到追忆往事奔赴沙场的热血，再到临终的悲怆，在古筝与钢琴的合奏下融会贯通。

这不是谢鸣第一次见古筝，但却是第一次离演奏者这么近。

也是第一次，因为一首乐曲，被带入了一个人的情绪。

心如絮飘落指尖。

他听见了。

心跳声。

自己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注重内在美的。

现在他成了一只颜狗。

“叔叔？”乐乐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当弹古筝的古典美女走后，谢鸣拿出手机对着一片空白的屏幕敲下一行行字。

“安静，一会儿请你喝饮料。”谢鸣没抬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纷飞。

嗓音微哑，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

“哦……”乐乐声音渐小。

文档保存之后，谢鸣习惯性想伸个懒腰，发现音乐会已经结束了。

人散的差不多，只有小侄女可怜兮兮地咬手指，却不敢出声。

眼睛仿佛在说：叔叔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喝饮料呀？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懒洋洋地调换出qq页面发出一条消息，再把手机放回兜里。

揉上小侄女的头，“走走走，想喝什么尽管说。”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

演奏完后，郁筝缓慢地卸妆。

半身镜前，她仔仔细细地拆了假甲，又褪去身上的襦裙换上属于自己的衣服。现在是年末，s市靠近热带气候终年温差不大，因而最冷时都没有低于个位数的温度。

这一打理花了不少时间，当她撩帘走出时，后台的人所剩无几。

顺手关了灯，她忽然看见走廊的尽头站着个男人。

外套随意穿在身上，拉链敞开着，双腿笔直而修长。见她走出，迈腿向前走，直至到她面前。

“郁筝小姐？”

似羽毛往耳廓上撩。

郁筝先是面部一僵，而后微笑了下：“你好。”

“弹得很好听。”声音也很好听。心思微动，男人伸出手，露出一支黑色的中性水笔，“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郁筝受宠若惊。

虽说她学了十多年古筝，参加各种比赛，听过无数赞美，但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要签名。

“签哪儿？”她问道。

男人脸上一怔，半是尴尬的气氛下翻过手臂露出外套白色的袖子：“这吧。”

郁筝点头，拿过笔来在他的袖子上写上自己的大名。

顺便比了个小爱心。

笔在手臂上滑过的感觉很酥麻，男人看见爱心后微愣。

郁筝哂笑：“第一个签名的福利。”

男人也跟着微勾嘴角，说了声谢谢后转身离开。

“叔叔，”坐在不远的甜品店里，乐乐咬着吸管偏头问谢鸣，“你笑得好奇怪啊！”

“……有吗？”谢鸣摸了下自己的脸。

橱窗倒映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