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不知道的你

她想立刻见到林霰,拥抱她,将自己的这番心疼和难过的心情传递给她。又想就待在这里,一个人静静的消化掉这样的情绪。

林霰可能不会愿意她知道这件事,至少不会主动向她提起。

而何诗宜自己也没有让林霰说出来的想法。如果她是林霰,只希望一辈子都别想起这件事——屈辱、压抑、最重要的是那种挥之不去的无能为力。

哪怕在当时,林霰已经做到了最好。

……

直到徐霆来按响门铃,没有得到回应,又打了电话进来,何诗宜才陡然回过神来。

她叹了一口气,去洗了一把脸,将所有情绪自自己脸上抹去,这才过去开门。

徐霆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我刚刚按了很久的门铃,还以为你不在里面呢。”她说着观察何诗宜的表情,希望能从中看出什么来,但当然一无所得。

“没事,想事情入神了而已。”何诗宜说,“你们都收拾好了吗?那就走吧。”

“……好。”徐霆本来还想再说几句,但不能切中重点的安慰没有任何意义,想想还是算了。何诗宜看上去也不像是不能解决,如果之后还是这样,再设法问她。

旅途十分顺利,几个小时之后,飞机在在t市降落,三人又回到了这里。

然而下车之后,何诗宜却主动提出先找个地方吃东西,然后在回去,让徐霆十分诧异。

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先跟祁薄言道了别。

虽说也可以一起去吃东西,但祁薄言自然能看出这两人有话要说,于是识趣的走了。

到了餐厅坐下来之后,徐霆才开口道,“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别想糊弄过去,按你的性格,跟林霰分开几天,现在应该归心似箭的回去见她,结果你居然还想到跑过来吃东西,太不正常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要想想。”何诗宜说。

“跟林霰有关?”徐霆问,“之前见了那个人之后,你就一直不对劲。”

“不是因为那个。”见她误会了,何诗宜连忙解释,“这件事也许我们的做法有些不太妥当的地方,但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我又不是腐儒,能够出气心里比谁都痛快。我是在想别的事。”

“能跟我说说吗?”徐霆说,“你自己瞎想,不一定会有结果,说不定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

“还真有点这种意思。”何诗宜无奈的笑了笑。她沉思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这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徐霆,在你眼里,林霰是什么样的人?”

“林霰?她挺厉害的。”徐霆说,“如果易地而处,我自问做不到像她这样。她心志坚定,眼光也好,虽然遭逢不幸,但还是前进在正确的路上。我说句不应该的话,何诗宜,即使没有你,林霰也还是林霰。”

何诗宜微微一震,旋即苦笑,“是啊。我明明离她最近,却还没有你看得清楚。”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并不奇怪。”徐霆说,“再说,人们总是更愿意一厢情原的相信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相。你那么喜欢林霰,她在你眼里自然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总觉得她很柔弱,需要我保护。从一开始我就这么想,后来虽然几次修正,知道她没有那么弱,可却一直没想过要改。我还一直在努力,希望能够替她承担一切不好的东西,只把好的留给她,希望她能在我替她营造出来的这个环境之中,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这么想是不是挺傻的?”何诗宜说。

徐霆看了她好几眼,确定她是真的在困惑,而不是想在自己面前秀恩爱,这才忍住了揍她一顿的念头,“是挺傻的。但是不傻还叫谈恋爱吗?”

何诗宜说,“可问题是林霰根本不需要。我这么做,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觉得我限制了她的自由?”

毕竟这种一厢情原,将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一股脑儿给对方,不问人家需不需要的做法,有时候也是会惹人厌的。

“我又不是神仙,林霰会怎么想我可不知道。”徐霆说,“但是我不太同意你的观点。林霰是很厉害,但强大的人就不需要保护了吗?不见得吧。有些事情她自己是可以做,但她一个人去做,和你帮她做好,毕竟还是一样的。”

要不然,这个世界上,谁离了谁地球还能不转、日子还能不过呢?绝大多数的事情,咬咬牙,我们都可以自己做到。但当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不论是她因为心疼替自己做了,还是两个人一起去努力,跟自己独自咬牙坚持,那都是有本质不同的。

所以何诗宜做的事情,不会没有意义。

“是吗?”何诗宜有些不确定。

徐霆叹了一口气,“何诗宜,你知道吗?你跟林霰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像平时的你。但依我看来,林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怎么像平时的她。我就说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领会。”

她说着站起来,“让你这么胡乱塞了一嘴狗粮,我估计也吃不下饭了,你自己一边吃,一边好好想想吧。”

然后洒然一笑,迈步离开。

何诗宜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是啊,她在林霰面前,跟在别人面前不同,并不是扭曲了自己的本性去迎合林霰,是自然而然就如此了。有些是她本来的样子,有些是她觉得林霰会需要的,有些则是她希望林霰看到的。

——一个人不可能只有一种本性,哪怕是最亲近的朋友,也不可能彻底放开自己。但在爱人面前就不同了。

她是如此,林霰呢?

推己及人的想,林霰跟自己相处,也不同于跟别人在一起,但不一定就是在委屈自己。

她本来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何诗宜很确定这一点。

所以如果不喜欢,不愿意,林霰可能早就已经离她远远的了。——或者她何诗宜身上有什么让林霰愿意委曲求全的东西吗?没有。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犹疑的呢?

那个能够震撼她心灵的林霰是林霰,那个在她面前,从不表现自己的能干,只静静看她抢着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完的林霰,也是林霰。

强大的人也需要保护,就算是林霰也有脆弱落泪的时候,也有需要别人支撑的时候。

所以她那些念头,本来就是庸人自扰。

想通之后,何诗宜自然不愿意留在这里蹉跎时间了,就像徐霆说的那样,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见林霰了。

让餐厅将自己点的饭菜打包,何诗宜带着这些吃的回到了学校。走到门口,她本来是想掏钥匙的,但想了想,没有这么做,而是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打开,好像林霰一直等在那里,就等着她按响门铃。

“你回来了。”林霰脸上也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开完门之后,就推着轮椅回去了。

何诗宜挠了挠头,跟在她身后往里走,“我回来了,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呢?”

林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着轮椅进了书房。何诗宜胡乱将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跟了过去,便见林霰正坐在窗前。她坐的角度很奇怪,既不正对着窗户,也不是背对,而是侧了一个角度。

“我带了饭菜回来。”何诗宜说着,走过去站在林霰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从这里看过去,正好远远的看到从校门口过来的道路。何诗宜心里忽然一动,陡然明白了过来,林霰平时一定时常坐在这里看着。所以无论自己是离开还是回来,她都能够看到。

看到了,自然就不惊讶了。

这一瞬间,何诗宜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觉得林霰真傻,又觉得自己更傻,因为她愿意为了这个傻瓜,去做这世界上一切的傻事。——只要她开口。

“你平时就一直坐在这里,是不是?”她绕到林霰面前蹲下来,脸贴在她的双膝上,“而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一个人,始终这样注视着自己。

当林霰坐在这里的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呢?她又想起,之前刚刚从医院回来的那段时间,林霰的情绪并不平静,因为自己频繁出门,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那时候,她一定就坐在这里吧?看着自己来了又走,跟她的交流却只有那么寥寥一点。

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何诗宜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一种窒息般的心悸。

她以为自己对林霰够好了,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但其实并没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林霰承受了更多的东西,却没有让她知道。

她又想起徐霆说,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互相迁就,互相磨合。现在何诗宜明确的感觉到了这一点,在她不断调整自己的时候,林霰也在忍让和适应。

她们都在学着如何去爱对方。何诗宜的表现是将一切最好的都捧到对方面前,而林霰的表现,是将自己所有的弱点展现给她。

何诗宜抬起头来,对上林霰的视线,某个瞬间她甚至产生了这样的一种感觉——那把她曾死死抓着不肯放下的刀子,她现在亲手交到何诗宜手里了。

林霰不会说“我爱你”这种话,但是何诗宜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爱着。

如此深情、又如此理智,如此不动声色、又如此令人震撼。仿佛已经经历过了千百次的深思熟虑。

这就是林霰,是她爱着的那个人。她看似柔弱,但当她做出决定的时候,又是如此激烈决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她理智冷静,但当需要的时候,却不缺乏放手一搏的勇气。

让何诗宜既心折,又心疼,还莫名的有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糟糕!何诗宜吸了吸鼻子,好像又想哭了!

真奇怪,明明是想在林霰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气概,成为能够与林霰并肩,甚至可以让她依靠的人,但是每一次,都是自己反过来被她所震慑和打动,一到她面前就出现这种想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