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冰凉彻骨

何诗宜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的表情收敛好,笑着开口,“她画得真好。”

这句话出口由衷,竟比其他任何精妙的评价更能够表达何诗宜此刻的感受。

赵慧笑着说,“可不是?我听系学生会的学姐说,老师们都很喜欢这幅画,原本是要挂在中间的,不过又有人说年轻人还是要多一些朝气,这幅画整体色调太沉闷了,挂在中间不合适。最后才放在这里的。”

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画布,“但是我不这么认为,我们私底下都说这幅画不该叫《窗》,应该叫《希望》什么的。既然有光照进来了,这些沉闷自然也迟早会被驱散,正意味着无限的希望。你说呢?”

何诗宜随意的点点头,却没有开口附和。

等到她们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她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这幅画,心里才默默的想,不是那样的。

只要细细追究就会发现,那画面之中寓意着希望的光终究是来自外界、来自他人,而非自己,所以算不得真正的希望。

那藏在大片阴影之中的主角,还没从黑暗之中走出来呢。

所以,这幅画叫做《窗》,正是适得其所。

……

第二天一早,何诗宜甚至没等到闹钟响起,就睁开了眼睛。

她原以为时间还早,结果拿了手机一看,才发现竟然刚好六点二十几分。

自己这算不算是养成了生物钟?她微笑着想。然后才注意到宿舍里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响动。

何诗宜裹着被子坐起来,往外一看,就看到林霰正在轻手轻脚的整理桌面。很难想象她的动作怎么能够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但在她做来,却又显得理所当然。——林霰本来也是这种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引人注目的人,哪怕她的容貌如此出众。

也许在昨天之前,何诗宜会觉得那是因为林霰性格内向又不和别人往来,但现在她明白了,林霰只是很会隐藏自己。

这种明白让人十分愉快,何诗宜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其实并没有发出声音,充其量只从鼻子里发出一点气声,但林霰几乎是立刻就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何诗宜的视线。

“早。”何诗宜微微一愣,立刻小声的开口道。

林霰明亮的眼睛闪了闪,点点头,又转过身去了。

何诗宜从床上下来,端着杯子去洗漱。等她从卫生间里出来,林霰已经背着画板,准备要走了。

情急之下,何诗宜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

林霰吓了一跳,几乎是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并且快速的退开几步,警惕的看着她。

被她这么一弄,何诗宜也不由有些尴尬。林霰的反应大得她完全无法理解,但若以为她会就此退缩那可就错了,何诗宜抬了抬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有动作,然后才问,“你要去教室吗?等我一下,一起走。”

说完之后,也不给林霰拒绝的机会,立刻转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霰的脚步踌躇了一瞬,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往外走。

她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何诗宜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并不熟练,大约又有些着急,于是越急越乱,弄得桌面上的东西叮叮当当的响。大概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会吵着别人,于是又慌忙掩饰,左支右绌,十分好笑。

几分钟后,她背着包走到林霰面前,略有些紧张的开口,“我们走吧。”

无论过程如何,至少结果她的确像是自己曾经数次设想过的那样,每天早上跟林霰一起去上学了。从宿舍楼里出来,经过自己从前等待林霰的地方时,何诗宜这样想。

她也知道适可而止,所以在吃过早餐,来到美术楼之后,何诗宜没有继续跟着林霰,自己去了教室。

虽然转系这件事做得冲动且不负责任,但何诗宜自己是绝不会承认的。哪怕为此她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心血,也不希望将来这件事成为别人嘲讽鄙薄她的笑料。所以初衷或许不那么纯粹,但她也的确是认真且下了功夫的。

开学三个多月,已经快要接近期末考试了,而美术系的课程她却全都没有接触过,现在要从头学起,颇有些争分夺秒的意思。

所以到了教室,打开书本之后,何诗宜立刻沉浸在其中,忘了其他的事。

直到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周遭嘈杂的声音就连耳机也无法掩盖,她才抬起头来,合上书本,打算略作休息。

林霰正好这时候走进教室。

大学课程基本上都是上百人的大课,这会儿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剩下的都是零星的一两个位置。何诗宜看到林霰脚步微顿,就往她这里走来时,忍不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