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呀,除了我你还能跟谁说?”徐霆连忙端正坐好,“我保证不插嘴,只做树洞,你说吧。”
但是被她那么一打岔,何诗宜忽然有点儿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够站在她身边,被她喜欢。”
“等等,”说好了不打断的徐霆开口,“能先介绍一下前情提要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相处到哪一步了,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产生了眼下这种感慨?”
“你不是知道吗?”何诗宜比她更诧异,“就是林霰啊。”
“你为了她转去美术系的那个?等等,那是个姑娘吧,你喜欢的人是她?”徐霆被这突然而来的信息量弄得蒙了一下,“你等我缓缓。所以说,你喜欢的人是个女的。而且你觊觎人家很久了,特地转去美院追人。而你最、好、的朋友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这回事儿?”
抓重点能力满分。
“你不知道吗?”何诗宜装傻,并故作惊讶,“还是你不能接受我喜欢同性?”
徐霆怒,“我没有不接受……问题是你从来没有说过好吗!”
“我的错!”何诗宜连忙将这近一年来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差不多就是这样。”
“所以你现在在想什么?这不是进展很顺利吗?”徐霆说,“按你说的,她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现在不仅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连事业你都插了一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被她这么一说,何诗宜自己想想,似乎的确是这样。
也许是张秉的出现让她意识到,除了自己之外林霰还有别的选择,所以失去了平常心。这个问题她自己原本想得很透彻,但还是会被眼前发生的事所迷惑,患得患失。
她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心里最介意的部分,“但是她说,没想过要找什么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那又怎么样?”徐霆不以为然,“你现在已经介入了她生活中的每一个方面。说实话,这种关系已经比绝大多数情侣更亲密了。跟谈恋爱有什么分别?”
这最后一句话深得何诗宜的心,同时也让她豁然开朗:林霰的这种表态,其实反倒让她立于了不败之地。那意味着,绝不会有另一个人跟她比自己更亲近。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她知道,这种关系跟谈恋爱的区别大了去了。
最大的区别是,她不能在任何自己对林霰产生渴望的时候,拥抱她、亲吻她、感受她。
而这恰恰是何诗宜一直深深的压抑在内心深处,不敢露出一点点端倪,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念头。连她自己都不能窥探。这才有了相安无事的一年。
但何诗宜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无论如何,徐霆让何诗宜从那种低落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重新振奋起精神。为了感谢,自然免不了要请她吃顿饭。只不过整个吃饭的过程,何诗宜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林霰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最后徐霆看不下去了,碗一放,“行了,魂都飞走了,赶紧滚吧,看见你就来气!”
何诗宜立刻站起来,“我会记得结账的。”
“何诗宜。”徐霆叫住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问,“你真的确定她就是那个你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了吗?”
“当然。”何诗宜毫不犹豫。
“那就加油吧。”徐霆露出笑容,“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身为何诗宜最好的朋友,徐霆对何诗宜的经历自然十分清楚。她知道很多人父母离婚之后,都会对婚姻和爱情产生怀疑,难得有个人能让何诗宜从那种颓唐之中走出来,让她对爱情和未来充满希望,多好?
……
因为徐霆嘴刁,非要去市中心的餐厅吃,所以等何诗宜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全黑了。
下车之后她打给林霰,得知他在教职工宿舍那边,正要回来,便说,“那我过去接你。”
“不用。我直接回宿舍。”林霰说。从校门口往职工宿舍要经过八号楼,没必要多走一段路。
但何诗宜走到八号楼下,却没有看见林霰,想了想,还是往职工宿舍那边去了。虽然林霰觉得没必要,但是对何诗宜来说,能够为林霰做点儿什么,并不是麻烦,她甘之如饴。
这么想着,路灯下何诗宜的脚步都轻快起来,带着积分想要见到林霰的迫切。
然而一直到他走到教职工宿舍附近,也没有看到说马上就出门的林霰。何诗宜心里骤然生出几分担忧,遂加快了脚步。走到她们所住的那栋楼前,就听见林霰声音,“啊——你放开我!”
出事了!何诗宜脑子里闪过这个年头,身体在反应过来之前便朝声音发出的方向飞奔出去,很快就看到门口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路灯被行道树挡住看不真切,但何诗宜确定其中一个就是林霰。
她带着惊惧的声音让何诗宜心头发颤,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
走近了才看清,林霰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牢牢禁锢着。对方从她身后抱住她,又将她两只手都捏住,让她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嘶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
何诗宜快气炸了。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上前用力将对方的胳膊扳开,用力一推,就将对方推得坐在了地上。然后也顾不得去看是什么人,连忙把林霰拉到自己身边,“林霰,你没事吧?”
但林霰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处境的变化,仍然在尖叫挣扎,“放开我!”
何诗宜这时候怎么可能放开她?她用力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安抚,“没事了林霰,没事了,是我,我是何诗宜……”见林霰被吓成这个样子,何诗宜心里满是惶恐和后怕。
林霰平时总是很冷静,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动容,这还是何诗宜第一次见到她出现这样极端的情绪。
如果自己没有过来找人,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何诗宜几乎不敢去想。
她只能用力的抱着林霰,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更害怕,还是林霰更害怕,只能不断在她耳边说话,到最后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别怕,是我……没事了林霰,我是何诗宜……小雁子格格,我是你的何仙姑啊,坏人已经被我打跑啦……”
然而林霰却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猛然挣开她的怀抱,后退几步,看向她问,“何仙姑?”
“是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霰反倒对这个外号印象更深,但她总算恢复正常,何诗宜也就能放下一点心了。这个时候,她才有心情去关注别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但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需要林霰的答案,因为发问的同时,何诗宜已经转身朝那个还坐在地上人走去。
这会儿她才终于认出来,这人是张秉。何诗宜皱着眉靠近他,然后鼻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原来刚才是在撒酒疯……何诗宜咬着牙想,喝醉了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的待着,要跑出来吓人?
估计也是他没有理智,全凭本能,才会将林霰吓到。
这么想着,何诗宜心里有些嫌弃。跟醉鬼讲不通道理,又不能教训他,最后只能恨恨的踢一脚了事。谁知这么一踢,对方反倒有了反应,双手紧紧抱住了何诗宜没来得及撤回来的脚。
“林霰……林霰我爱你,真的很爱你……”醉意朦胧中张秉似乎将她当成了林霰,死死抱着她的脚表白。
何诗宜只觉得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自己被抓着的脚上流窜到头皮。她有些明白林霰刚才为什么会被吓成那样了。而张秉的这种行为,更是将她之前被后怕压下去的愤怒重新激了起来。
爱?爱是做错事的借口吗?因为爱所以就可以肆意胡来吗?这到底是爱还是自私?!
像这样的人,他有什么资格,怎么配对林霰说那个“爱”!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何诗宜用力将自己的脚从对方手里拔了出来,险些弄掉了鞋子。然后不管不顾的往张秉身上踢,“我让你爱,我让你耍酒疯,我让你欺负人……”
何诗宜一开始只是含忿下脚,到后来想起张秉出现之后的种种,不由气红了眼,动作也没有了节制和章法。甚至感觉用脚不够,索性蹲下去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