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抚摸自己的左手,“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黄莺把夏禹的动作看在眼里,脸色变得越发青白起来,她的声音随着身体一起颤抖,“主子您都知道了……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害了您……”说着说着,黄莺失声痛哭起来。她哭得太用力了,额上包扎好的伤口竟然裂开,鲜血渐渐染红绷带。
黄莺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向夏禹忏悔自己的罪过。
黄莺本不叫黄莺,她是五品言官张亮的女儿张莹莹。皇上子嗣不丰,偏偏还和身怀大运势的平王父子离心,其他官员虽然可惜平王的才干和大运势,却无人为平王说话。唯独张亮敢对皇上多次谏言,恳请皇上与平王修复父子关系。然而皇上并不领情,恼怒之际一下削了张亮的官职,处以车裂之刑,并满门抄斩。
彼时平王不过九岁,能秘密救出张莹莹就已经是竭尽全力的结果了。行刑的那一日,张莹莹就在午门刑场,张家一百六十七口人,血流了一地。从那天起,张莹莹就不再是张莹莹,她更名黄莺,在平王手底下拼命地训练,只求有一日能为张家的一百六十七人报仇雪痕!
黄莺是萧湛手下最出色的女部下,所以她才能脱颖而出,被安排到夏禹身边伺候。黄莺待在夏禹身边,见到皇上的时候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抑住对皇上的恨意。黄莺无时无刻不想报仇,但是皇上非常惜命,就算是在自己的后宫,他也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黄莺根本无从下手。
但万事皆有意外,夏禹提蹴鞠喂皇上吃了一记颜面杀,硬是把复仇机会摆在了黄莺的面前。黄莺再也无法克制心中汹涌的恨意,偷偷把创药换成致命的毒.药。这种毒.药无药可解,沾一点都逃不掉,且药效发作缓慢,从中毒到毒发身亡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到时就算皇上死了,其他人也怀疑不到他们身上!
皇上用药,肯定得试药。黄莺有想过,夏禹会让她或者其他人来试药,如果试药的那个人是她,她也没什么可害怕的,反正和狗皇帝一命换一命为张家报仇,她觉得值了。可是黄莺万万没想到,夏禹竟会亲自试药……
黄莺在夏禹中毒之后,一直努力在夏禹的食物和熏香上做文章,希望能延缓夏禹毒发。偏偏夏禹的运气实在太差了,本来还有三五年可活,一场前朝余孽的袭击,过度消耗夏禹的身体。潜藏在夏禹体内的毒趁机侵入五脏六腑,夏禹最多就只剩半个月可以活了。
黄莺哭得喘不过气来,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夏禹比黄莺还要难过百倍,黄莺哭得很惨烈,可是夏禹却一点也哭不出来,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感觉心里的第二只靴子终于砸下,幸运E果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夏禹认命地问道:“既然我都快死了,你也没必要继续替平王瞒我了,告诉我,他到底打算在避暑行宫对皇上做什么?”
因为心中有愧,黄莺垂着头不敢看夏禹,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主子不怪奴婢害了您么……”
“怎么可能不怪,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夏禹语气平静,“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比起对你复仇,我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关心,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黄莺的坚持下,黄莺艰难地说出了回答,“平王殿下,想要把皇上永远留在避暑行宫……”
萧湛要把皇上永远留在避暑行宫,这不是隐晦地在说他要杀了皇上么!
夏禹剧烈地咳嗽起来——
皇上杀死萧湛的母亲,又暗中多次派人对萧湛痛下杀手,要不是萧湛运气逆天,早不知道得死多少回了。皇上和萧湛虽然血脉相连,却已经没有半点亲情可言,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不管他们之间的仇恨有多深,萧湛要是杀了皇上,在世人眼中,他就洗不去弑父的罪名,永远都会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孝子。
黄莺对夏禹又是拍背又是揉心口按穴位,夏禹总算顺过气来,她用所剩无几的力气,牢牢抓住黄莺的手腕,“黄莺,既然你欠我一命,我有个愿望,你愿意舍命和我一起完成吗?”
黄莺看着夏禹亮得骇人的双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缓慢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夏禹笑了,她虚弱地靠着黄莺,心中满是酸涩,“这件事,不能让平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