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玲玲不敢反驳夏禹，她只能暗暗庆幸，那只笔仙在尝过杀死少女的滋味之后，口味就变得很挑剔，只有12到16岁的女孩能够在请得动他，哪怕极阴之体都不能让他动心，千胜寒和樊嘉许用过很多方法追踪笔仙都失败了，直到再一次发生初中女生请笔仙的事故后，他们才抓住笔仙的马脚。夏禹无法召唤那只笔仙，困杀方案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至于请来的其他没什么威胁力的小笔仙，跟在樊嘉许身边见惯大鬼怪的蒋玲玲并不放在心上。

蒋玲玲一番自我安慰后，心情渐渐好了一些，她专心致志地画符。

周四晚十点，蒋玲玲已经完成了二十多张封印符，她放下写干的朱砂笔，活动着酸软的手腕走到夏禹身边，夏禹按照她写的困杀笔仙方案把局布置好了。

请笔仙的位置在房间的12点中心线，阳气最足的地方，桌面的画纸的空白面朝上，困虚阵朝下，科学毛笔里的墨50%已经替代成黑狗血溶剂，照明是在寺庙里上供过的香烛台，白纸旁边放着一碟用西式特殊手法处理过的圣盐。隐藏在桌底下的事一个小型暖炉，暖炉里烧着容易让鬼怪迷失方向的藏香。在画纸正上方，一柄桃木剑悬吊天花板，剑锋直指画纸中心。

看到杂烩各大家治鬼手段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困杀笔仙局，蒋玲玲仿佛看到了樊嘉许在她身上烙下的痕迹。蒋玲玲压在心底的对樊嘉许的恐惧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猛地抬头看向夏禹，在跳跃的烛光下，夏禹漂亮的侧脸有些虚幻，但蒋玲玲能轻易从她身上汲取对抗恐惧的力量。

在心情逐渐平稳下来后，蒋玲玲暗暗有些羞愧，她这一世对夏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夏禹也没有追究她的责任，她还不知道感恩夏禹，还对夏禹隐瞒无法招来那个笔仙的真相。

蒋玲玲左右为难，最后一咬牙，还是选择把真相告诉夏禹。

“那只笔仙只喜欢少女，我们年龄不符合，而且他的活动区域不在我们省。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隐瞒你的，我们招不到那只笔仙……”

夏禹脸色从容，“伸右手。”

蒋玲玲乖乖递手，在夏禹往她手心滴符灰水的时候还不死心地劝道：“夏禹，我说的都是真话，真的没骗你！”她就差没说我要是骗你的话就把内裤套在头上去游街了！

夏禹往自己右手手心抹上厚厚一层符灰水，并把左手腕上千胜寒卖给她的桃木手链串到右手，“反正笔仙困杀局都已经准备好了，直接收掉不是很浪费吗？就算没招到那只笔仙，我们也可以用别的笔仙来实验一下笔仙困杀局的效果啊。”

蒋玲玲无法反驳夏禹的话，再加上她也对笔仙困杀局的威力感到好奇，说不定实验之后她还能进行改良，以后对付那只笔仙还可能派上用场。抱着乐观心态准备招笔仙的蒋玲玲不会知道，她的笔仙困杀局已经没有改良的机会了，过了午夜十二点，本家的笔仙不再活跃，这时候请来的笔仙基本都是一些孤魂野鬼——

夏禹和蒋玲玲分别站在画纸的两端，两人右手手背交错，在指缝中间夹着上过狗血溶剂的科学毛笔，手臂悬空并微微弯曲，将科学毛笔垂直于纸面，笔尖轻触画纸。

两人轻声念道：“前世随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般情况下，笔仙都比较矜持，不会那么快被请来，短则要几分钟，长则十几分钟，有些笔仙甚至连来都不愿意来。更何况夏禹和蒋玲玲设的局，不是一个能让笔仙感到舒适的环境。蒋玲玲已经做好长时间战斗的准备，当招笔仙的咒语才念了一句，科学毛笔就在外置的力量移动时，蒋玲玲顿时愣住。

黑红的墨迹在画纸上走动，形成一个圆满得如同用圆规画出来的圈。

笔仙来了。

一般情况下，按照流程来，请来笔仙之后，需要问清它是谁家的笔仙，因为孤魂野鬼会特别危险。但是夏禹和蒋玲玲就是故意在午夜十二点后招笔仙，为的就是招来孤魂野鬼，而且她们都有阴阳眼，这个问题也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在两人眼中，一个肥硕的半秃中年男子悬在半空，他肥厚如同猪蹄的手掌覆盖在夏禹和蒋玲玲交叠的手上，控制着笔尖的走动。

一旦松开手，笔仙困杀局就会立刻失败，夏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无视猥琐的中年男鬼，看向蒋玲玲的双眼，无声问道：是他吗？

蒋玲玲当了那么多年的鬼，早就对鬼怪恐怖的外形免疫，此时萦绕在她心头的，只有被打脸的爆炸的愤怒。夏禹只用一句咒语招来的孤魂野鬼，就是那只上一世疯狂杀死二十七名少女的笔仙！

在樊嘉许把宠物们从鬼瓶里放出来溜的时候，鬼怪之间会有交流，那只笔仙在这个小集体里地位还算高，因为他强大，并且也说一不二。

笔仙常常拿自己的事迹吹牛逼，蒋玲玲很恶心笔仙用自恋的语气来诉说他对少女的喜爱，她一点都不觉得一个变态少女控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但恶心归恶心，笔仙曾经做过一件让蒋玲玲有些刮目相看的事情。那会樊嘉许对夏禹非常感兴趣，可是千胜寒把夏禹保护得太好了，樊嘉许的宠物列表里能力足够强又有空的，只有笔仙。

樊嘉许下令让笔仙去找夏禹搞搞事，但是笔仙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拒绝服从命令。因为在笔仙眼中，20岁的夏禹已经是块老肉，就连极阴之体都不能让他动心，他不会玷污自己的审美。樊嘉许怎么可能容许宠物忤逆他，笔仙受到樊嘉许的酷刑惩罚。笔仙也足够硬气，他宁可魂体消散也绝对不去碰自己不喜欢的猎物，最后成为唯一一只硬杠樊嘉许成功的宠物，成功领便当而去。

蒋玲玲对这件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所以她才会断言夏禹无法招到这只特立独行的笔仙。

结果，蒋玲玲被打脸了，悬浮于半空中的中年男鬼，就是那只笔仙。

不不不，蒋玲玲否定自己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撞脸的人很多，鬼也有可能撞脸，眼前的这只中年男鬼说不定是那只笔仙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弟呢？

蒋玲玲沉着地对夏禹说道：“还不确定。笔仙在回答问题是不能撒谎的，等我用问题确认一下。”

夏禹无视正面朝她并直勾勾盯着她的中年男鬼，“你问。”

蒋玲玲把目光对准中年男鬼的脸，“笔仙，回答我，你杀过人吗？如果杀过，请画圈。”

中年男鬼的脑袋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他阴森森地冲蒋玲玲张开嘴，喉间发出嘶嘶的叫喊，夏禹和蒋玲玲手中的笔再次运转，画出一个规整的圆。

蒋玲玲的目光更冷了，“笔仙，你杀的人都是12到16岁的少女吗？如果是，请画圈。”

中年男鬼把脸凑近蒋玲玲，两人的笔尖仅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蒋玲玲根本不怕他，握着笔的手抖都没有抖一下。科学毛笔再次在纸上画出一个规整的圆。

其实从长相和杀人的经历，蒋玲玲已经足够确认中年男鬼的身份，可是她不愿意就这么死心，她用左手从盐碟里抓起一把圣盐，往中年男鬼脸上撒去，盐粒穿透中年男鬼的鬼体时，产生噼啪作响的灼烧效果，中年男鬼吃痛后仰，可是他却无法离开纸笔，在夏禹和蒋玲玲请笔仙离开，或者她们松开笔，他才有可能脱困。

蒋玲玲咄咄逼人地追问：“笔仙，你杀过多少个人。如果杀死的人数在五人以上，请画圈。”

在她的记忆中，那个笔仙是在杀死第五个人时最终确定审美的，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是圈，蒋玲玲只能承认言情的男鬼就是她们想要困杀的笔仙了。果不其然，中年男鬼再次画圈。

愤怒值MAX的蒋玲玲干脆放弃用笔和咒语来询问笔仙，她指着笔仙的鼻尖，“你还说什么你的审美不容玷污，那你现在干的是什么事，我们的平均年龄22岁，根本不在少女的范畴吧！”出离愤怒的蒋玲玲一不小心就把前世当鬼的四年时间也算进年龄了。

笔仙也很生气，“你以为我愿意看你的老脸啊！妈的，你们还想困杀我！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意外接到这个局！”

蒋玲玲冷笑，“噢，你意外地从大老远跨过大半国土来到我们市，还意外地患上老花眼看不清我们的样子，还意外地为了笔仙的一点点甜头而接下杀局。呵呵，这话说出来连鬼都不会信。”

笔仙挺疑惑为什么蒋玲玲能如此精准地踩到他的痛点，无限激起他骂街的欲望，但是让他更加不能容忍的是蒋玲玲居然玷污他高贵的审美，他必须解释清楚，“我原本活动的地方就是沿海城市，前段时间海边刮暴风雨，我被卷进大海，被海水的盐分泡得快鬼体消散。还好我侥幸遇到一艘货轮，我依附在货箱里陷入沉睡。我五分钟以前才刚刚醒来，而我依附的货物被快递到你们房间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