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剧终术

一个女人来房间里。

又走了。

十个月后,女人产下了孩子,是个三胞胎,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父亲又来了,抱着三个婴儿。嘴巴一张一合地像是在说什么。

父亲说,孩子太小了,等长到三岁,再让自己死。

他也答应了。

只是,每日,女人和三个孩子,都会来房间见他。

跟他说话。

跟他聊天。

喂他吃饭。

喊他爸爸。

要他多看看自己。

陪自己多玩会儿。

学到了诗歌,念给他听。

新教的歌谣,唱给他听。

发生了的事,讲给他听。

喜怒哀乐,风霜雨雪,夏收冬藏,都跟他分享。

女人教妥着孩子。

孩子在房间里玩耍,做作业,吃饭,看卡通。

欢声笑语,朗朗书声,一点一滴成长。

对他恢复的期望,对他眼神的期盼,对他面容的依赖,在房间里逐渐破土茁壮。

他发现了他其中的一个孩子,眉目与那人非常相似。

眼眉横水远山,长得非常好看。

他第一次开口,“你是谁的孩子?”

孩子说话了,“爸爸。”

他凄然泪下。

他身体慢慢地恢复,也许是心中终于有期盼了。

他可以活动一点点手臂和上半身肢体。只是下半身肌肉萎缩,靠轮椅活动。

他对那个孩子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他认为这是上天最后恩赐和怜悯他的珍宝。

但这个珍宝,又被收回去了。

孩子三岁的时候,他坐在轮椅,送孩子上学。在拐弯的红路灯上,一辆校车失控撞来,碾死了那个仅有三岁幼小脆弱的珍宝。

他彻底躺回床上。

不再有泪了。

他绝食。

咬断舌头。

把玻璃碎片插/进自己脖子里。

最后彻底昏死过去。

植物人的生涯。

也不过十年。

我会来见你的。

·

弹指,还是永恒。

他又醒来了。

十年过去。孩子到了上学年纪,不再整日缠玩在房间,承欢膝下。

他睁着眼。

日落又日出。

雨来雪走。

鸟鸣花谢。

春播秋收。

苍海沧田。

又是十年过去。

父亲老迈得已经步履蹒跚。

他进来了,嘴巴一张一合地像是在说什么。

他最后一句听清楚了,说算命说你是百岁命,你是死不了的。

父亲走了。

再也不会来了。

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家里是那个女人主持。

女人大家闺秀,外秀中惠,持家有方。

霍家没有败落下去。

自己的一儿一女是人中龙凤。

重振霍家。

儿女各自成家立业。

开枝散叶。

他从床上起来了。

依旧是轮椅代替了脚。

看着孙儿嬉闹在花园客厅。

清早的背包出门身影。

蓬头稚子,初学垂纶。

儿童散学,忙放纸鸢。

看着海棠花开,梧桐掉落。

看着飞鸟北归,流星划空。

又是十年。

十年里,他不让人亲近他。

更不喜孙儿的接近。

他害怕,自己喜欢的会被上天夺走。

他知道,自己的长命百岁不过是上天的惩罚。

那他就等待。

等待。

寒风呼啸,枝头叶落。

荒山鸟绝,白雪茫茫。

再十年,孙儿学业有成。

平安百岁,儿孙满堂。

·

我百岁长命,也不过孤独一生。

五六十年的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不过只求与你相见。

竟是如此的辗转彻夜,空等岁月的落魄和无情。

孑然一人,到子离父死,到儿孙开枝。也不过一朝一夕,我竟然等了一辈子。

终于等来最后一刻。

一日,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