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一卷241 狠毒

如今,五月鲜非但不能放了他,这五月鲜怕是要比纯耳更严格地看管了他去了!

——五月鲜图的,与沈公子无关,而单纯就是看他不顺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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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张小山对头顶那地窖门的凝视起了效用,不过一会子,上头果然起了动静。

随即,一线幽暗的灯光摇曳而来,该是有人端着煤油灯走过来。

张小山的心内燃烧起一线希望。

哗啦啦,叮咣——锁链打开,地窖门掀开,是五月鲜亲自端着一战煤油灯,袅袅婷婷地沿着坡道走了下来。

来的人不止五月鲜一个,还有香满庭,以及——纯耳身边的一个侍卫。

张小山记着,纯耳身边的四个下人,名字里都是有个“荣”的。那师爷叫荣德,眼前这个侍卫好像叫“荣行”。

荣德荣行,拆开的是“德行”二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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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山盯着几个人。他记着昨儿纯耳走的时候,是说今日会去跟沈公子谈交易。他自己个儿的命运,就与这次交易的结果挂钩儿。

那这会子五月鲜、香满庭和荣行几个人来,究竟是来接他,将他放了;还是……继续给他更深重的折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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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光暗,张小山只能凭自己的直觉去观察三个人。

尤其是五月鲜。

香满庭是一副看戏的模样,自己就是学戏的,这会子却能带着一副看戏的神情来,想来香满庭心下是愉快的。

那荣行生得五大三粗的,却神情有些木讷,倒一时看不出来荣行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张小山更敏锐察觉到的,是五月鲜神情的变化。

五月鲜是学小旦的,男却唱女,故此骨子里有抹不掉的阴柔气。张小山早就知道。

可是眼前这一刻,张小山觉着五月鲜身上的那股子阴柔更重了,重到就像这腊月里的霜起,扎根在骨子里,氤氲而出,化开是不可能的,只能更深更冷,直到冻成冰去。

就这一眼,张小山心里已经有了数儿了。

张小山反倒将心一横。

还能怎么样呢,他行走江湖这些年,什么事儿没摊上过,什么罪没遭过,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年刚开始偷东西的时候,被人当街给摁住,被当个鸡崽子似的拎到肉店案板上去,大菜刀就在他手指头上悬着,随时手指头就没了……他那时候都没含糊过。

眼前,不过就是两个小戏子,袅袅娜娜、咿咿吖吖的,还能把他怎么样呢?

就算还有个荣行在,那顶多就是叫他挨一顿打呗。他皮糙肉厚,更是从小就挨打就挨惯了,他不怕!

他便攥着破棉絮,在幽暗里高高抬起头来,轻蔑地盯着五月鲜去,“怎么着,你们今天能不能给老子个痛快的?要杀就杀,要剐就剐;要是你们没这个胆量,你们就赶紧放了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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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里,五月鲜静静凝立,带着一股子悲悯,盯着张小山去。

这样能悲悯别人的眼神,对于他来说也是陌生的,也是头一回。从前都是别人用这样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去。

如今,他终于找见个比他的处境还可怜的小子,他也终于可以这样居高临下,用这样的眼神去盯着那小子去。

当人眼中带着悲悯——那通常不意味着这个眼神的主人心怀慈悲,却往往其实是那个人用来彰显自己的强大。

只有失败者,才叫人可怜;而成功者,才有资格去可怜别人不是?

五月鲜这样想着,心下痛快多了。他便笑了笑。

他的声音呈现出刚过了变声期的少年特有的那种阴阳难辨,却又有些掩藏不住的沙哑、低沉的特点。在他们梨园行,这时候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一道生死关口,尤其是他这样的唱旦角的。

若是变声期过了,嗓子还能恢复,那就是活着升天;如果变声期之后,嗓子就一直那么低沉沙哑下去,那就是嗓子彻底倒了……那么,他就再也上不了台、唱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