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白云,白云觉得这么名字很有诗意,游走的白云,自由自在随风四处飘荡。
他不是无可奈何只能被风强迫着不断离开原地的白云,因为他有根,一个是有爹娘姐姐兄弟们的家,一个是有大人夫人公子小姐的家。
在县衙的日子过得简直比他曾经用贫瘠的思维去努力幻想得最美的梦还要美好,能吃饱能穿暖,还能跟着公子读书识字,平日里也就做些轻巧的活儿,甚至每个月还有月俸。
第一次拿到月俸的时候夫人告诉他们,给他们三天的假期可以回家跟亲人聚一聚,其实就是夫人知道他们家在大山县,所以让他们回去跟亲人说说话,让亲人们安心。
白云觉得夫人跟大人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心善的主人家。
蓝天也兴奋得晚上跑到他这边跟他说了半宿的话,平时蓝天是跟着大人或者大树叔的,白云也是照顾公子,所以并不是歇在一个房间里。
因着公子不喜欢有下人睡在脚踏上,所以白云也是有个耳房休息的,且公子晚上并不怎么起夜,白云晚上也就几乎是一夜到天亮,蓝天这么过来找他一块儿睡倒也不会打搅到公子。
白云的家跟蓝天的家相隔不算多远,两人一起搭了辆牛车,虽然要花好几个铜钱,不过两人也是回家心切。
他们两人也只有三天的时间,而且夫人那么宽厚,两人商量好提前一天回县衙,虽然想念家人,可夫人跟大人的恩情两人也是想要尽量去给予回报。
下了牛车两人就分开了,白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只看见娘一个人在家缝补衣裳,远远的看见白云,白云娘眯着眼伸长了脖子看了好半晌,等到白云高声喊了一声“娘!”
白云娘才陡然站起身,装针线碎布头的簸箕掉在地上了都没功夫理会,惊喜交加的扶着门框眼神有瞬间的失焦,“二蛋子?!”
因为猛然起身,白云娘很是头晕眼花了一阵子,等熬过去之后,白云已经飞奔上前,直接抱住了白云娘。
白云跟娘说了许多话,等晚上出门在外的一家子其他人回来看见白云,也是好一阵高兴,就连隔壁的小晴知道白云回来了都高高兴兴的兜了一兜的毛桃送过来,守着白云问了好多话,“夫人跟大人可真是好人,二蛋子,你现在的名字也好听,以后我想你了就看天上的白云。”
“二蛋子,你放心,我已经在跟我姑姑学绣花了,以后我肯定会挣好多的钱来把你买回来。”
小晴说完又满脸迟疑的托着下巴问白云,“那我要是以后把你买回来了,你是不是就是我家的人了?”
白云这段时间在县城里也长了些见识,听闻小晴这么说,顿时红了脸,别开视线,低声让小晴不要瞎说,“我是大人跟夫人买回去的,以后是要跟着夫人他们离开大山县的,你...你好好给自己挣嫁妆就是了,不要瞎想。”
小晴不明所以,“可是你说过你长大了会回来的呀,要不然你以后跟我说你们去了哪里,到时候我攒够了钱就来找你,我是肯定要把你买回来的!”
白云瞧见小晴那满脸单纯的模样,觉得自己跟对方再解释下去也是枉然,总之以后小晴长大了就明白了。
之后在大山县的三年里,平时白云就跟在公子身边陪着读书,偶尔帮着公子照看一下调皮但是可爱的小姐,家里人偶尔得了好东西也会不辞辛苦的到县衙这边找了守后门的下人帮忙托给他。
只是偶尔会见他一面,按照爹娘的说法,大人跟夫人已经够好了,他们不能得寸进尺的总来找白云见面,耽搁了白云干活儿。
偶尔小晴跟着她姑姑来县城交绣品也会来找他,跟他报告说自己攒了多少私房钱了,距离买他回来还差多少多少。
一开始白云还会劝小晴别瞎想,等到后来,白云就懒得劝了,因为他知道小晴这丫头是个倔强的,等她自己以后长大了有心上人了就明白了。
三年里,白云看见大人跟夫人在外面奔波辛劳,原本贫穷的大山县也一日日迅速的有了变化,白云的爹娘为了报答县令大人一家,每次大人有新政策的时候都会积极响应,还会在村子里积极帮助里正劝说大家伙安心跟着大人的脚步走。
这么一来,跟家里人关系好的人听了白云家爹娘的话,反而因此从一开始就挣了不少钱。
白云的家里人在白云最后一次回家过年时问他本人的意愿,要不要给他赎身,毕竟这两年他们家经济也慢慢好了不少。
虽然大家依旧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裳,住的也是每年都要爬上去补的泥巴矮房,因为家里人都憋着一口气要攒钱给白云赎身,所以日子依旧如同曾经那样节俭。
白云犹豫了一瞬,而后坚定的摇头,“爹,开了春就把家里房子修一修吧,等有点钱再给姐姐他们做两身衣裳,大姐年纪也大了。我跟在大人他们身边过得很好,还能跟着公子读书识字。”
公子也已经习惯了他跟着了,白云希望能够一直留在公子身边,以后公子长大了,他就给公子当管家,替公子照料好家里家外,用一辈子报答公子他们的恩情。
白云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番,白云爹娘虽然心酸,可也赞成,大人是好人,大山县这么多百姓都因为大人而改变,村里不少人以前也跟他们一样穷得要活生生饿死人了。
可现在却因为大人而盖起了新房子,每天都过得高高兴兴的,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三年期满,八月大人要离开之前,白云他们都得了几天假,白云就回去了两天,离开前被小晴追到的时候白云最后一次细细的又跟小晴解释了一番,劝说之后不再管小晴如何倔着,依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一离开,就是将近六年,白云也从当初的十二岁长到了十八岁。
虽没到白头归故里的程度,可白云再回大山县,却也已经是全然找不清方向了,倒是没想到回来大山县第一个遇见的熟人会是当年自行选择留在县衙的娄寡妇。
娄寡妇看起来还行,就是老得似乎有点快。
当然,白云觉得说不定只是因为他看小姐夫人老夫人他们看得太久了,毕竟即便是老夫人向刘氏四十多快五十了也看起来很年轻。
若是白云没记错,这位娄寡妇应也就接近四十岁吧,可看起来比老夫人都还要苍老。
看见白云,在路边摆摊卖酱菜的娄寡妇还没认出来,还是白云犹豫了一下,站在酱菜摊子前主动跟娄寡妇打了招呼。
毕竟白云长大了变化最大,娄寡妇看起来除了苍老一点,长相倒是没什么变化。
娄寡妇得知这位一身风尘仆仆却很有气质的年轻人居然是当年那个白云,顿时也是一惊,而后满眼复杂的干巴巴扯着嘴皮子笑了一下,有些拘谨的捏着舀酱菜的木勺子。
“你跟着大人他们去了哪儿?这是赎身回来了?”
面对娄寡妇的打探,白云倒是也没隐瞒,简单的说了两句。
等听到卫衙头的名字时,娄寡妇脸色一白,“当初卫衙头也跟着大人走了?”
还娶了个年轻漂亮的苗人?
当初娄寡妇是从赵悦手上拿到的自己的卖身契,之后上任的宋县丞家属接过来了,可也没有需要照顾的孩子。
娄寡妇那时候又一心想去找个暂时的营生不再当下人,好去探听一下卫衙头是否有娶妻的打算,于是就离开了县衙。
既然离开了县衙,想要再去打听卫衙头的消息就难了,毕竟宋县丞忙得很,当初娄寡妇又是在后院,跟前面的衙役那些人也没有任何交情,连个脸熟的都没有。
因此娄寡妇只知道卫衙头家里没人了,卫衙头应该是离开大山县了,可具体去了哪儿却没人能说出来。
等过了一个多月,娄寡妇没办法,就在媒人的牵线下嫁了个县城里死了老婆的鳏夫,这鳏夫虽然有一儿一女,不过都已经成家了,娄寡妇嫁过去倒也还算过得去。
毕竟那家人也知道娄寡妇伺候过向大人家的小姐,大家对向大人都是万般感激的,对娄寡妇也连带着比较尊敬。
这几年的日子娄寡妇过得也就还算不错,还托了两回人情到宋县丞面前去,把儿子跟女婿都塞到了药厂里,每个月儿女家也会拿点钱来孝顺他们两个老的。
可对于娄寡妇来说,当初的卫衙头还是一种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