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尔福庄园，他被钻心咒和恶咒伤害得快要虚脱，在楼上黑暗的房间里，我泣不成声地把诅咒的事情告诉了他，坦白了我的意图。

“对不起……”我望着他脏兮兮的脸，血红的领子。

“没关系。是我愿意的。”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强撑着疼痛，还是要对我挤出一个笑容。

他根本不在意我欺骗了他，这个铁打的事实。

直到伏地魔像个普通人一样倒在了地上，我知道我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准确来说，没有后顾之忧了。

德拉科站在另一端，隔着灰尘和阳光，远远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的身体在我的意料之中，越来越差。我搬到了英国偏远海边的一座小木屋里，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西奥多说什么都要留下来陪我，就算是每天从麻瓜街道的公寓步行一个小时也要过来陪我坐在种满了花的门前看遥远海平面上的日落。

“西奥多，我已经欠你欠得太多了。”我一直在恳求他，在这两年他对我做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他。

“我很快也会忘了你的，也很快就会死。”

“没关系。”他一直这样说，固执得让我想哭。

我经常在夜里哭醒，有时是因为身体难受，头像被重击了一般的疼痛，咳嗽咳到吐血。有时是因为想起了往事，虽然它们对于我而言，已经是碎成渣了。

赫敏和罗恩经常来看我，陪我，罗恩会给我带来他认为有趣的故事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赫敏老是在他们要离开时哭着劝我写信告诉德拉科，让他陪我度过剩下的生命，我全部不留情的拒绝了。不然我之前的狠心全部归为徒劳无功。

“哈莉，求求你，给他写信告诉他吧……如果你不写，我会告诉他的。”赫敏的眼眶红红的，一滴眼泪停在眼角，吸了吸鼻子，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旁拿起羽毛笔和信纸。

“咚”的一声，赫敏一转身就看到了不小心摔在地上的我。她心疼地把我抱回床上，表情难看地看了我一眼，下一秒把脸埋在床上哭了。

“不要告诉他，求你了。”我颤抖地握住她的手，过了一会儿又松开了，因为我不想让我冰冷的温度传导到她的身上。

西奥多有时会在房间里拉小提琴给我听，以前还不知道他有这个才华。他的琴声优美，流畅，在看向他的时候，他的身影莫名与梅格莉重叠在了一起，他和她真像。

我想去海边散步，却只能依靠轮椅。赫敏从魔法部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着我去沙滩上走走，吹吹咸咸的晚风。轮子在粗糙的沙子上很不方便，有时还会硌到小石头，她每一步都很小心。赫敏把轮椅推到靠近海水与沙子交接的地方，然后自己坐在一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你现在一定很希望德拉科也能在这里陪你看星星，这里真的很漂亮。”她遥望着深蓝色和黑色交织的海面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夏夜的风很舒服，把女孩们的长发吹起。

“不希望，我希望他永远别来找我。”我平静地说，抬起一只手臂，好像想伸出手抓住那些可望不可即的星星。它们的光芒好耀眼呀，真像德拉科眼里的微光。

我闭上了眼睛，嗅嗅周围的空气，但海风中怎么可能会有玫瑰和薄荷的气息呢？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了1991年在霍格沃茨找到的厄里斯魔镜。我看着那面可以照见人的内心最渴望的东西的镜子，看见了德拉科并不惊讶，而是发现镜子里站在德拉科身边的女孩不是我，但他们笑得很开心。

我不会再向往自己的幸福了，世界上他可以拥有的幸福才是我最奢求他得到的。

四年一晃就过去了，从朋友们告诉我的消息中我意识到时间早就已经推着所有人往前走，好像只有我是停在原地。一天赫敏难过地告诉我德拉科要和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结婚了。

“什么？”我轻轻地问。

“德拉科要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结婚了。”她柔声重复道。

“对不起赫敏，我没有听清你说的话。”我说。

“德拉科要结婚了，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她不厌其烦地说。

“什么？我的听力好像也不太行了。”我又说。

“德拉科要结婚了。”

“……”我没有再出声，赫敏在我床头柜上放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后就打开门出去了。她又落泪了，我听到她的哭泣声了。

我一直假装没听见，一直背对着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不让不争气的眼泪流出来。

现在好像是傍晚了，因为西奥多来了。他带了一束鲜花插在我房间门后粘着的一卷旧报纸里，淡淡的花香飘到我的鼻子下面。因为我行动不便，现在连稍微动一下都觉得疼，他就用相机拍下了每天的落日给我看。

我留下了一封给德拉科的信，字迹歪歪扭扭，丑爆了。其实我挺自私的，就算他要结婚了，和另一个他爱的女孩，我也不想让他忘了我。幸运的话，他能看到，不幸运的话，就让它和我一起烂在这间屋子里。

很多年过去了，我也真的如我所愿，没有再见到德拉科，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的样子和声音我都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像残留在脑海里。再到后来的我，只能整日躺在床上，浑身的剧烈疼痛和一片空白的大脑让我变得像个废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做，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在这个空白的世界里苟且偷生。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哪一年，哪一天，我只是麻木地躺在床上，听见门外有人在对话，然后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坐在我的床边。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吃力地转过头，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金发的男人俯下身注视着我。

是他呀。

我不知为什么，虽然视力不太好了，记忆也减退了很多，但凭借他的轮廓却能立刻认出他来，只是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是我曾经的爱人。哎，他怎么来了呀……我真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的这副模样。

接着我感觉到有冰冷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手臂上。我听见了他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又把脸转了回去，眼泪掉在枕头上，泪眼模糊地茫然地看着空白的墙壁，胸口觉得有些闷，打算不动声色地说个谎，喉咙里挤出细如蚊蚋的沙哑难听的声音。

“……不记得了。”

德拉科还是看着她，他才不相信她说的这句话。他了解她，她为了目的可以做到极致，只不过这次的他太迟钝了。

尽管是拥有了很久的宝藏，在某一天也要丢失了。

在好几次仿佛要差点失去她的时候，德拉科就向梅林祈祷别再让自己再一次有遗憾了。

他看着她，她的脸苍白无力，瘦得脱相，眼下泛着深色。她突然动了动手指，然后抬起胳膊，慢慢地，用力地握住了德拉科的手。她微笑着看着德拉科的眼睛，仿佛是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的。

“别等我了。”

德拉科看见了哈莉留给他的信，在他婚礼的前一天，这封信被赫敏拜托潘西转交给他。

德拉科慢吞吞地把信的封口撕开，他不期待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要说为什么，可悲的家族联姻已经让他觉得生活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了。他见到哈莉的最后一面，可是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致德拉科，我最亲爱的你。

请先原谅我的字迹潦草，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精力来把字写得好看。但这也恰好像我的性格嘛，我向来不喜欢规规矩矩地读书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