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流年 朱西京

一股寒风袭来,陈长太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解下长长的腰带再重新系紧。

他已经感觉到改革的劲风呼呼地刮来,可还是无法心悦诚服地接受这一事实。这些日子,他像一根粗壮的顶门杠,顶着这股强劲的风。

他根本不去想,联产承包之所以受到广大群众的拥护,并不是某一个人的想法,是农民的迫切愿望汇流而成的势不可挡的潮流。

陈长太抬头望望天空,云层先是低低地掠过地平线,然后在毫无觉察间就将高原笼罩住了。暗绿色的麦田上空,穿梭翻飞着无数只灰色的麻雀,欢快地鸣叫着。空气中含有潮湿的土腥味,齐刷刷的小麦在欢快地迎接雨的降临。

三天过后,姜沟村就乱成了一窝蜂,仍然转不过弯的陈长太一反常态地在高音喇叭上宣布:

“社员同志们,我作为一名老党员,对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号召一千个拥护,一万个同意,对新一届公社领导班子的工作,全心全意地支持。但是由于我年老多病,力不从心,从今天起我宣布辞去大队支书职务,谁愿咋干就咋干,谁想咋分就咋分!”

陈长太显然失去了理智,将话筒重重地摔在桌上,“嗵”地一声巨响,像炸雷在姜沟村上空炸开了……

陈长太没按组织程序而愤然辞职,给整个大队和临近的村子造成了混乱局面。

齐浩楠原先插队的第二生产队,更是洋相百出。分土地的时候,尽管采取抓纸蛋的办法,但由于等级分得不细,抓完纸蛋还没有到地里丈量,许多人就脸红脖子粗地吵开了,几户劳力弱、人手少的还从附近喊来了几个彪形大汉瞪眼叉腰地横在村口。

分大牲畜和生产资料的时候,情况就更混乱了,运气好的在笑,运气不好的在咒,有的人甚至蹲在地上放声嚎哭。

为了一根鞭子,胡日鬼跟贺队长的儿子你拉一头,我扯一头较上了劲。“咔嚓”折成了两截,气得胡日鬼一挥手,几个虎仔冲上,一阵拳脚就把那小子打翻在地。贺队长气得捶胸顿足,胡日鬼手握断鞭杆,眼眉皱成了一疙瘩,眼睛急切地搜索着。他猛一抬头看到歪脖槐树上的铜钟,眼睛顿然一亮:“这家伙可是纯铜的,把它卖了,牵不回一匹骡子也能买它个驴。”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挥着儿子,从家里抱来被褥厚厚地铺在树下,雨豹爬上树,一榔头砸断了系钟的铁丝,一家人如饿虎扑食般抓住还在滚动的铜钟,抬起就往家里跑。

胡日鬼前脚走,陈跛子后脚就到了,他手拿一卷绳索,和两个儿子气喘吁吁跑到树下,仰头一看铜钟不翼而飞,气得冲着儿子破口大骂:“把你娘日的,看你一个个没神的胎子,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马号的原主人蔫秧子手气不错,打开手中的纸团一瞧,捏了头草驴,他笑哈哈从槽里将草驴牵出。站在拐角的蔫蛋子望见老爹牵着大草驴,扑沓扑沓地撵上来。他嫌驴走得慢,“呜——”地怪叫一声,挥起稻草人在驴屁股上拍了一下。草驴惊吓得一扬脖子,蔫秧子毫无防备,一下摔了个“前爬坡”,被惊驴重重地踩在腰上,等乱糟糟的人群跑过来,蔫秧子已疼得昏死过去。蔫蛋子嘿嘿笑着抱着稻草人追赶草驴去了……

一旦失去了正确的引导,好事也会变成坏事。农民们不惜将一件完好的东西变成废物,也要均等地分上那么一块或一片,实在不能分就砸烂!反正我用不成你也别想用!集体的磨面机、扎草机都分解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像割肉似的一人抱一块走了。

手气不佳的,眼看没啥分,干脆气急败坏地跑到公路上去砍树,不考虑这些树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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