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合一

他看到一个人影,却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似的,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变化,收回眼神放在周晓月身上。

滋滋

下线好一会儿的系统冒出来,提醒周晓月,还没解决

周晓月顿时惊醒,不好意思地推开了霍长英。

他们的距离拉开了,氛围却好像还停留在那刻,粘稠得包裹着周晓月,按住了她的动作,止住了她的声音。

周晓月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长英却舒展眉眼,勾了唇弯起笑,又回到周晓月所熟悉的那个,完美无缺、温柔优雅的霍长英。

他替周晓月说“卫沉应该还在吧,我能上去和他聊一聊吗”

周晓月这才想到要把霍长英迎进去。

她忙不迭地点头,带着霍长英去自己的房间。

周晓月仍是小心翼翼的,走路都下意识地踮脚。

霍长英跟在他身后,看得有趣。

作为周家的常客,霍长英每次一来,这里必定会好好张罗一番,灯火通明,他倒从来都没有见过周家这么昏暗不见光的时候。

霍长英轻声说。

“叔叔阿姨都不知道吧。”

周晓月把声音压得更加小了“嗯。”

霍长英没说话。直到上二楼到周晓月的房间,霍长英在透出一扇光的门前站定。

“之前都没有来过你的房间。”他微微沉吟,“想不到,我会是这样进来”

他的口吻并不像抱怨,周晓月却被说得低下头。

仔细想一想。

长大之后,霍长英就再没有提出过要进周晓月的房间,周晓月只见了卫沉两次,就把对方拉进来了。

对比起来,是好不公平。

滋滋系统声音大起来,这是你的房间,本来就是你做主

她默默的想但是。这也不完全是我的房间啊。

周晓月自己还是个假千金呢。

系统响着滋滋滋不是这样算的

霍长英这时也笑了一下,正起脸色说“先把事情解决吧。”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周晓月前面,伸手去握门把手。

只是一瞬间,霍长英就掌握了主动权,行为举止,比周晓月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周晓月当然没有意见,乖乖听他的。

但是霍长英还没有转开把手,那扇门便先一步自行打开,从霍长英的手中撤走。

房间大开,照出了一方通明。

是卫沉听到动静,为他们开门。

他站在周晓月的房间里,依旧面无表情,神色沉沉,就和在医院里一样地沉闷、冷漠。

但是明亮而温暖的灯光让一切都变得柔和。

那些长短不一的黑发垂下来,在末尾散出细微的光泽,冷色调的苍白皮肤也蒙上暖光,多出一种玉石的质感。

配合那精致漂亮的五官,更像是一尊搬进室内的雕像,沉寂,却美丽。

他可以伫立在所有的艺术展览馆里,或者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角落。

可偏偏,卫沉要选择了周晓月的房间。

霍长英挑起眉头,微微收住唇边的笑意。

昏暗的走道笼着他,把他一半都拖进了阴影里。即使霍长英想要温和地微笑,分割的光影线还是切断了他的笑容。

一侧唇角扬起,被光装饰得温柔,另一侧隐没在暗沉的黑影中,看不清笑的弧度。

“你好,卫沉。”

霍长英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心平气和,甚至十分友善,好像之前挂掉电话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周晓月完全是忘了这回事,霍长英都没有生气,她更不会再追究,卫沉察觉怪异,也不会问,不能问。

卫沉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这次对霍长英有反应,开口“我被追债的找上门,就求了周晓月”

“哎呀。”

周晓月不想让卫沉背锅,她连忙从霍长英身后钻出来,“别在外面说。”

她害怕爸爸妈妈听到出来看,那样又要解释一大堆,推着霍长英进去了。

她看卫沉还站在门边不动,摆出一副守门的架势,又拉着卫沉进来。

周晓月记得他受伤的那只手臂,很小心地拉过他另一只手。

不过。

周晓月只是拉扯了一下,很快放开,就和推霍长英的意味一样。

霍长英看得一清二楚。他眼神微闪,却什么也没说。

他看了一圈,率先走到周晓月的桌边。椅子移动到原位,安在周晓月习惯摆放的位置。

之前隔着距离望到的朦胧影子在这一刻化成了具象。

霍长英把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划过桌沿,然后他转过身,抱起双臂,用背轻靠着桌边。

他不经意间说出一句。

“只有一张椅子啊。”

卫沉是不会先坐下的。

霍长英也不坐,有意看向周晓月,他设置这个语境,就是为了让周晓月做选择。

卫沉皱眉,沉默地看着周晓月,听她的。

周晓月被两个人看得一慌。

她平时不坐在桌子前面,就是坐在床上,所以没有再放置沙发,软椅之类的家具。

她说“我去搬别的椅子。”

周晓月脚步都迈出去了,霍长才英笑笑叫住她“好啦,别忙活了,你也不想叔叔阿姨发现吧。”

霍长英一指那张椅子“你来坐。”

他虽然行使着越界的派头,但说得挑不出一丝问题,系统“滋滋”响了一会儿,没有发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卫沉也认同让周晓月坐,便安静地守在在周晓月另一边,要看着她坐下。

“那好吧。”

周晓月看看霍长英,又看看卫沉,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依言坐到中间。

卧室很大,完全容得下三个人,还有更多的容积。

但是两个高长的异性少年加在一起,把周晓月夹在当中,就在无形中挤压了另外一种空间。

卫沉在的时候,周晓月只顾着担心他,没有那么多想法。当霍长英和卫沉都在这里,终于引起了周晓月对性别差异的警觉。

她本来就比他们纤细、弱小。

就算卫沉极瘦,也附着削薄的肌肉,何况他抽长得那样高,比周晓月更结实,更有力。

霍长英更是高挑修长,肩宽腰窄,一侧身就能毫无疑问盖住周晓月整个身子。

周晓月再坐下去,更加矮了一截。

她慌张地扫过一圈,终于注意到自己房间里各处细节七零八落的爱心小摆件,贴身的睡裙,还有距离不远的大床

对周晓月而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切,都因为两个外来的异性闯入者,变得微妙,甚至暧昧。

周晓月心头一撞。

“那个,我们现在可以来说今天晚上的事情了。”

她连忙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生怕霍长英和卫沉会从“一张椅子”,发散到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仿佛不说出来,他们就看不到。

她转移得很拙劣,对霍长英和卫沉两个人都不起作用。

但看着周晓月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娇弱得楚楚动人,又没人会忍心不顺着她。

就好像一只不小心闯进了猛兽领域的草食动物,还不等被攻击,就先哀鸣着伏地示弱。

于是接下来,便是捕猎者之间的争斗。

“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霍长英先开口,他移动眼神落到卫沉身上。

“卫沉,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医院也有看管人员,维护安全的责任。治病救人是第一,医院不会答应闹事者的无理要求。”霍长英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皱眉,叹气,适当地表露同情和尊重,不多,也不少。

卫沉给了一个反应。

“嗯。”

周晓月却迫不及待地回答,“那就好。”她比卫沉本人表现得还要上心。

“他们还打了卫沉”周晓月就像是找到家长的小孩,向霍长英告状。

霍长英瞥一眼桌子上的医药箱,又转向一言不发的卫沉,眉眼更加松展,轻轻一笑。

“原来是这样。”

然后霍长英舒展姿势,放下手臂,放到周晓月的椅背上,几乎半揽着她。他说。

“那更可以追责了。”霍长英要提出伤人索赔,就不会只停留在吓唬赶人目的那么简单,而是动真格的。

卫沉嘴唇紧闭,不说话,周晓月很关心,不断提问。

“可是那些人是债主方,真能追究他们的责任吗”

“先提起诉讼,再和他们调解,应该可以帮卫沉减免债务。”霍长英说出他的办法。这是可行的。

毕竟法律没有规定子女必须给父母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只是卫沉父母没有离婚,夫妻共担欠债,加上卫沉父亲坐牢,失去还债能力,追债方只能紧盯着母子不放。

在重新签订还债条约,合法合规地分期收回部分债款,和继续浪费人力物力,惹出更大的麻烦之间,可以想象对方会做出哪一个选择。

“嗯嗯。”

周晓月一边听一边点头,她抬着头,仰慕地看着霍长英。

她真心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难倒霍长英的事情。

他果然有办法

“但是诉讼并不容易”卫沉终于开口,一句话就问出关键。

“我建议你去申请法律援助,虽然需要走很多流程,但有不少可靠的律师。我父亲的一个律师也有做公益上的义务援助。”

霍长英直接压过卫沉的话,没有给卫沉留出任何余地。不给他考虑的空间,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霍长英甚至提前考虑到卫沉的自尊,一下子就搬出了免费的律师援助,抹杀一切卫沉在周晓月面前展现的自我,剔除所有会让周晓月同情、记挂的可能性。

因为霍长英不允许,周晓月注视别人比注视他更久。

“那太好了”

周晓月心上压着的石头搬开了一块,她听霍长英说完,竟觉得事情已经落定似的,莫名心安。

她就是这样地信赖霍长英,依赖霍长英。

霍长英温柔地看着周晓月,笑意盈盈。

这是霍长英花费精力和心血,一点点浇灌、培育出来的花,绝不会让别人染指。

哪怕旁人多看一眼,肖想一瞬,都是对他的挑衅。

周晓月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沉静的少年。

“卫沉,你听到了吗你的事可以解决”

“我听到了。”

周晓月问,卫沉就认真地回答,不会冷淡地敷衍。

但卫沉的神情却还是被冰封住似的,找不到一丝喜色,甚至更加冷漠、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