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她掀开车帘看向外面气质如同皎月一般的俊秀少年,掀起唇角笑道:“不如我们同坐一辆马车。”

肃王世子抿了抿唇,拱手回道:“男未婚女未嫁,终究是不合礼法。”

苏糖坦然的笑了笑清澈的目光看向少年温声道:“将死之人哪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再说了,你我二人乃是多年的知己好友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顾虑。”

肃王世子从始至终都神态淡漠也不多话闻言慢慢走了过来,掀开车帘钻进马车,然后坐在苏糖的旁边。

小喜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便是苏糖自己,也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很好相处她其实性子很独特傲甚至能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她除了心中坚守的道义相同或者一些领域非常厉害的人才之外,几乎从来不把别人看在眼里有时候碰见了也不主动多言。

现在竟然邀请亲自肃王世子和她同坐一辆马车,如此亲密的举动真是罕见。

马车慢悠悠的走着。

两个人身上挨得很近,苏糖又闻到少年身上那种熟悉的淡淡清甜沉默片刻之后,肃王世子主动开口:“不知苏丞相这次离开京城,是要到哪里去?”

苏糖温声回答:“不必如此疏远,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姓名。”

肃王世子漂亮的垂凤眸望着她并未回话。

苏糖叹了一口气,声音含笑道:“这次离开京城,纯粹只是为了放松心情,世子殿下莫不是还在气我之前搅毁你两次大好姻缘?”

其实有很多年了,他们二人再也没有单独相处过。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话聊天。

肃王世子16岁之后,因为容貌生的极其俊美,被当朝很多贵族女子追求,光天白日之下,甚至有人送他荷包香囊都是常有的事情,他长得好,身份又尊贵,在京城中落了一个风流之名。

苏糖常常见到一些大胆的女郎,费尽心思的讨好他。

不过却未曾听闻他喜欢过谁家姑娘。

想到这里,苏糖有心打趣两声,但这么多年他们关系终究疏远了一些,肃王世子又一心只把她当成先生,她开那个话题作甚?

苏糖轻咳一声,问他:“你是否有哪里功课不懂?”

肃王世子眸色渐深,声音微冷:“没有。”

他如今身高要比苏糖高半头有余,宽肩窄腰,少年气十足,身上的气质矜贵又淡漠,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两个人之间话题转的有些生硬。

苏糖有意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无奈她并不是这方面的能手,效果甚微。

她轻咳一声,牵连住体内的病痛,疼得脸色发白,用锦帕捂住嘴,再一拿下来,果然沾上了血液。

她面色不变的将手帕团团塞进手心,未曾露出少年的眼中。

路途中,苏糖身子不大好,所以马车走得很慢很稳,

肃王垂下眼眸,问道:“苏丞相现在身体如何?”

苏糖温声回答:“好多了,御医说等我安心修身养性,再好好调理身体,可以长命百岁。”

小喜在马车外眼圈一红,一滴眼泪脱眶而出。

小姐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她已经快承受不住了,或许是上天怜悯她多年,不辞劳苦,为宋国所做出的贡献,虽然接她去天上享福。

苏糖轻咳一声,从荷包中掏出一颗糖果,放进口中。

她身边是少年清甜的味道,唇齿之间也是相似的味道,这一刻窗外微风吹过,马车走在一处桃林之中。

花瓣落在地上,竟是形成花海一般的景象。

马车内的车厢其实很小,一般只能装下她一个人,再加上肃王世子,他们挨的便免不了有些接近。

苏糖眼中含着笑,她意外的发现,现在这一刻大概是她距离少年最近的时候。

苏糖笑着询问:“你应该也快出仕了吧?”

他今年春天就已经从国子监毕业了。

按照惯例,陛下会给他封一块城池,让他治理。

肃王世子温声说:“父亲已经在张罗了。”

苏糖好奇地问:“那你有没有特别喜欢那个地方?”

说到这里,少年目光有些悠远,淡淡道:“据说秦淮风景秀美,气候也好,我很喜欢那个地方,不如我们现在去那里游玩如何?”

苏糖有些心动,但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此番想去民间看看那些学堂怎么样了,百姓们过的是否安居乐业,再看看田地里的庄稼今年收成如何?”

她虽然年轻,却从来没有玩乐之心。

肃王世子看着她,目光有些恍惚,又来了,这种感觉

这个人太过完美,有时候他会觉得,她就好像是一个圣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救济百姓。

肃王世子从未听说苏糖有什么喜好。

也从未见过她像同龄人一样去喝酒,玩乐,她总是一本正经,目光看得太高太远,总是把宋国百姓放在心中的第一位,仿佛心中只藏着大爱,没有丁点小爱。

这个人太过于完美,所以就显得格外耀眼,也距离很遥远。

他看向苏糖,面前的女子生了一张秀美绝伦的脸庞,她是当代唯一能称得上风华绝代的女子,一双眼眸似笑非笑望着你时,又像一个天生的风流种子。

可惜她至今不曾对男女之情产生过好奇和向往,风流韵事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京城中的权贵子弟,有很多人都梦寐以求可以成为苏糖的相公,倘若她能生下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可就不得了了。

其实苏府也曾经隐晦的提起过这件事情,但苏糖却没有这个心思。

留下孩子就算能继承她的政治遗产,但是直白说,她现在其实名望已经太高了,倘若真的像她这样一个世家流传下去,终究是对宋国不利。

更是对帝王未来长久的统治不利。

而且曾经御医说过,她恐怕难有子嗣,因为身体当年太过劳累而受寒气侵扰,如果真想要生下孩子,需要好好调理几年。

别说调理身子了,苏糖有时候忙的连喝药的功夫都没有。

也就是眼下她请了假,得了空,心情很好的准备去民间走一走。

坦白来讲,她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苏糖轻咳一声,把所有升起的心思尽数压下。

如果真的要生下孩子,其实旁边的人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除了他之外,她无法接受其他人。

苏糖眼眸含笑,口中嚼着清甜的糖,她并不打算让这件事情公知于共,也不准备让他知道。

所以天底下没人知道,苏糖这个人其实曾经喜欢过一个少年人。

喜欢了很多年。

有时候她经常忙于公务,甚至会忘记肃王世子这个人。

但当她再次看见这个人,心中会升起异样的心思,然后她会恍然大悟,哦,原来自己还喜欢着一个人啊。

马车之中,苏糖闭上眼睛,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竟然睡着了。

肃王世子将小喜递进来的毛毯,搭在她的身上。

直到这时,他才敢把目光注视到苏糖的脸上。

苏糖双十年华,容貌长开到极致,她醒来的时候眉眼太过端庄和冷淡,唯有睡着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下,形成一片阴影,她的唇形很好看,饱满又天生往上翘,精致的鼻子,一双清澈而又笃定的眼眸,眼神疏旷又温和,又带着看透一切的聪慧。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直到外面的太阳落下,直到感觉路上有些坎坷,有农民在地里叫嚷的声音,耳旁也有小厮贩卖糖葫芦的嚷嚷。

然后马车走进一间学堂。

车轱辘停下,小喜在外面恭敬地说:“小姐,已经到了学堂。”

苏糖迷糊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一旁的少年,抱歉的说了一句:“一不小心睡着了,倒是冷落了世子。”

他喉咙微动,轻轻摇了摇头。

苏糖掀开马车的帘子走了下去,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学堂,此刻夕阳西下,学堂里却依然有着稚嫩的嗓音在读书的声音。

苏糖走在窗口前,伸着头往里面看去。

讲课台上,一个夫子手握着一把书,讲解百家姓。

下面有一群小萝卜头,摇头晃脑的跟着读起来。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苏糖旁边走来一个人,正是肃王世子,他随着苏糖的目光看向教堂,问道:“听说这学堂当年是苏丞相出钱建的,也是你集合此地的百姓让她们,将自家的孩童送到此地读书,”

苏糖笑了笑:“阳城闹瘟疫的时候,我曾经答应过那里的百姓,让他们家的子嗣都能读上书。后来,我做到了,可他们到死了。”

肃王世子面露不忍:“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苏丞相还没有放下吗?”

苏糖垂下眸子,又感觉到心口一阵疼痛,她捂住锦帕,轻咳几声,感觉口中一阵铁锈味儿,腿几乎有些发软。

她扶着一旁的墙,一步步离开了学堂里。

课堂里。

有孩童用稚嫩的嗓音去问夫子:“夫子呀,刚刚外面的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是谁?”

夫子并不认识苏糖,他只感觉那女娃子的气势太足,所以当她站在那里往课堂里张望时,脾气暴躁的夫子竟然不敢把她赶走。

夫子走到门口,将大门关紧,随口回答:“大概是京城的贵族小姐来此地采风吧。”

他目光变得佩服起来,然后说起:“各位学生们,等会儿我们来讲一讲苏丞相的善举,你们未来一定要成为像苏丞相那样的人”

苏糖回到马车上,脸色白的有些吓人,小喜连忙将药丸递给她,苏糖就着水喝完之后,坐在马车里,她挥了挥手说:“去最近的农田里看看。”

肃王世子在她旁边,目光有些担忧,却没有说话。

少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指尖有些颤抖,他表情有些呆,看向苏糖口中想说什么话,却迟迟没有开口。

马车再次开始慢慢的往前走。

苏糖掀开帘子,看向外面绿油油的稻田,现在田地里恰巧有百姓在挑水施肥,味道有些臭,马车的几个人却都不嫌弃。

苏糖听到有百姓喜不自胜地说:“最近官家要给我们家添了十亩良田,以后这地世世代代就是我们的了!”

一个老汉也是兴高采烈的回答:“一家20亩地,陛下又免了三年税收,这以后的日子呀,终于有盼头了!”

“可不是吗?我家那大胖小子,来年就能去学堂读书认字了,我不愁他以后有出息,只要以后当了官,能像苏丞相一样,一心为民就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