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蔺澜。”面前的这双眼睛里含着的期待,让他无法拒绝。
“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重宁目光狡黠,眼里闪着灵动的光。
“……”蔺澜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重宁只当他默认了这说法,刚要调笑几句,便被打断了。
“少主,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是要现在沐浴吗?”是檀月的声音。
话被打断,重宁微微皱眉,“嗯,送进来吧。”
又转向蔺澜,“我房里只有一张床,不过很大的,今晚咱们就挤一间吧。”重宁带着温和友善的笑意,“你累了可以先去休息,我去洗个澡。”
檀月目不斜视,吩咐人将浴桶放到素色屏风后,便退了出去。
重宁走到屏风之后,除下了衣物,跨进了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袍滑落的声音,蔺澜转过头去,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抬腿跨到浴桶中,若隐若现,只一眼,便让蔺澜脸色通红,移开了眼神,僵坐在椅子上。
朦朦胧胧,半遮半掩,最是撩人……
重宁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泛红,周身化开一股戾气,这株藤蔓外表光鲜亮丽,但若是撕扯开来,还不知里头流出来的液体是怎样的腐臭血腥。蔺澜立在重宁身侧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地宫旁侧放着一只巨大的铁笼子,从重宁的角度,只能看到冰冷的一角和几个挣扎的背影。
地宫中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压抑着的抽泣,大多数人却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厄运会降临。
那几个身影衣色澄碧,虽沾染了泥污血迹,但依据袖口衣摆的花纹,依稀可以辨认,是青岩门弟子。
离云一袭黑色法袍,立在那株巨型的藤蔓面前,那藤蔓对他极为亲密,顶端依偎在他脚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卖乖讨巧。
青岩门的虚谷真人和另外两位长老,虚竹、虚空,立在一边,面露惧意,却是大气也不敢出。
离云瞥了一眼脚边的藤蔓,淡淡地开口,“继续。”
“是……是。”虚谷有些颤抖,走到笼子边上,锁链相撞的声音清脆而又突兀,对笼子中的人来说,便是催命符,笼中霎时一阵骚乱,碧色的身影不住地往里瑟缩,虚谷却是看也不看,直接拎出了一名弟子。
“掌门,放过我吧……”被抓住的弟子不住地挣扎,揪住虚谷的衣袖,眼中透着一丝希望,他怎么也想不通,往日里仁慈和蔼的掌门今日竟会禽兽将他送向鬼门关。
虚谷宛若未闻,将那弟子拖向地宫中央,藤蔓仿佛嗅到了食物的芬芳,愈发兴奋起来。
那弟子吓得瑟瑟发抖,见没有转圜余地,心下一片绝望,反而无所畏惧起来,声嘶力竭吼道,“虚谷,未曾想你竟是如此伪君子,与魔头为伍,残害满门弟子,我等化为厉鬼,也不会放——啊——”
剩下的话却是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虚谷扬手将那弟子高高抛起,藤蔓宛若有感应,仿佛一条灵巧的巨蛇,迅速卷住了那弟子。
地宫之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而后便是长久的寂静,只剩下藤蔓之中时不时传出来的仿佛咀嚼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藤蔓吃掉了那名弟子,根部的血色更浓重了些,似乎还向上蔓延了些。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若是你所说的御灵草的话,会需要如此血腥的献祭方式?”重宁眼神冰冷,骨子里威视隐隐散露出来。
“这藤蔓确实是五行灵精矿逸散的五行灵力凝结而成,但这功法,却是魔修的方法,我并不知道他会这样做。”蔺澜声音毫无波澜,判别不得真伪。
“他不是神鸟血脉吗?”魔修的功法?
“他的功法,确实是魔修的功法,但他的血脉,也确实是神鸟火云雀的血脉。”蔺澜淡淡地陈述。
“所以说,是后来堕魔了?”
“火云雀一族,多年之前,一直活跃在西南深云山一带,却突然很久没有传出消息,也没人再去过深云山,然而多年之后,火云雀初次露面,便是堕了魔,再结合御灵草的功效……”
如今使用魔修秘法浇灌过的御灵草,形体诡异,威力更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可怖。
很奇怪,五年了,重宁心中早已将离云当做了朋友,可如今得知离云这五年都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之后,心中虽然难受了片刻,却很快便释然了,没人喜欢被欺骗,但他一向看得很开,至多不过有些惋惜罢了。
如果说,是因为他生性冷漠,心中纯粹只是将这些当做任务途中萍水相逢的友谊,那为什么,对蔺澜起欺瞒反应却这么大呢……
“我母亲呢?”重宁转头问道。
“不知,她是重头戏,大抵要等最后吧。”
“其他人呢?”
“应该还是安全的,这种秘法讲究循序渐进,合欢宫总部都是天资较好的弟子,这一点青岩门是决计比不得的,青岩门的人没有被投喂干净,自然轮不到他们。”蔺澜眸中带了一丝殷切,“我说过,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秘法已经开始了,还能中途停止吗?”
“不知,这种秘法我并未见识过,若是强行停止,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你呢,没有御灵草,你还能撑多久?”
“重塑血脉的方法千千万万,我从来不会把全部希望孤注一掷地寄托在一样东西之上……”蔺澜顿了顿,望向重宁,眼中流光粲然,“除了你。”
重宁不置可否。
却听得一声轻笑在地宫中荡开,缱绻清朗,如风过浮冰相撞,离云缓缓转身看向两人隐匿的暗道,笑道,“两位看了这么久的戏,不打算出来坦诚相见吗?”
“是的,少主,正是五行灵精矿,”虚谷回答道,“少主,这灵石矿脉的说法,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要知道五行灵精矿觊觎者众多,属下怎么敢透露出去。只等着合欢宗派人前来,才敢说出实情啊。”
“若是如此,那真是辛苦你了,”重宁笑道,“只是如今,这消息恐怕已经给玄天门之人得知了。”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少主责罚。”虚谷拱手躬身,请罪道。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五行灵精矿本就是令人垂涎的存在,这消息封不住的。”重宁道,“这事,我们明日再来详谈,我与离云,恐怕要在贵派叨扰一阵子了。”
“少主与离云公子造访,让青岩门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虚谷朗声唤道,“李叶。”
“弟子在。”一名青衣弟子走了进来,温声应道。
虚□□:“带少主与离云公子去东苑歇息。”
“是。”李叶拱手应道。
“少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李叶说便是。”虚谷又转向重宁与离云,“招待不周,还请少主与离云公子见谅。”
“多谢掌门,”重宁又转向那名青衣弟子,“烦请带路。”
“是,二位且跟我来。”李叶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二人带出门去。
虚谷望着重宁与离云远去的背影,突然冷冷一笑,神色狠厉,“比起那件东西,五行灵精矿又算的了什么,今日被你合欢宗欺压,来日必将加倍奉还!”虚谷又想到重宁身段面容,淫|邪一笑,转身走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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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重宁颔首谢道。
“少主不必客气,有事还请吩咐。”李叶笑道,“在下就先退下了。”
“嗯。”重宁应着,朝里屋走去,李叶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这青岩门究竟有何意图?”重宁轻轻呢喃道。
“阿宁阿宁!”梨子突然开口,将重宁从神游中拉了出来。
“怎么了?”重宁倒了杯水,“你能不能正常些,别老一惊一乍的。”
“哦呦,你开始嫌弃我了!”梨子委屈道,“人家有正事要说嘛。”
重宁给梨子的语气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你要说的是什么?”
“今日碰到蔺澜尊者了!”梨子惊讶道。
“我又没瞎,我当然知道那是蔺澜。”重宁想想就心塞,他不仅知道那是蔺澜,还狠狠地怼了他对方一顿。
“不不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梨子继续道,“今日初见蔺澜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他金丹后期,境界稳定,精神力强大,当时我心里就很着急啊。”
“确实,短短五年,他便从练气期到了金丹后期,假以时日,得道飞升并非难事。”蔺澜叹道,“若果真如此,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便没了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