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能力只够封锁一瞬,而这一瞬,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蔺澜眼神惊恐,等他灵力重新运转,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见重宁在他耳侧轻轻说:“好好活下去。”而后便是一股温和的灵力将向上推动。
他看到重宁缓缓下坠,白衣外头罩着的红纱在空中漾开,仿佛晕开的画卷,美得迷离绝尘。
蔺澜面色惨白,唇色尽失,却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地看着重宁落入血藤长满尖利獠牙的的口中。
地宫之中发出一道巨大的声响,整条藤蔓轰然炸开,霎时间,沙尘弥漫。
花辞镜眼中泪水已经干涸,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蔺澜神色恍惚,目光涣散,呆呆地站在裂缝旁侧。
巨大的气流将沙石从裂缝中冲出,一片殷红的轻纱裹挟其中,在空中旋了几圈,终于静静地落在蔺澜脚边,他的眼神才终于有了焦距。
蔺澜蹲下身子,颤颤地拾起那片红纱,因为浸透了鲜血,让它看起来红得刺眼,蔺澜枯涩的眼中终于溢出泪水,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红纱上,霎时间泣不成声。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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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楼第一公子1
盛京是大周王朝的帝都,背倚碧云山,面朝紫洛川,自古便是锦绣繁华之地。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户盈罗绮,市列珠玑,乃是世人向往的富贵之乡,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
灵山秀水蕴养出风流才子,金玉权贵熏陶出纨绔子弟。
盛京这等地方,最不缺的便是纸醉金迷的风月之地。
朝廷管制严格,东城是王公贵族,官僚权贵所在之地,城西是平民区,城北是商市区,酒楼商行,银店布坊,都开在此处。但盛京百姓最喜爱的却是城南。
城南傍着紫洛川,风光极好,戏楼,赌坊,所有寻欢作乐之地都在城南。
当然最出名还是这风月场所。十里紫洛,金粉楼台,鳞次栉比,青楼林立,画舫凌波,花灯灿烂,可谓是桨声灯影中的温柔乡。
风月楼是城南最大的青楼,也是城南的招牌,楼中可谓是雅俗共赏,包容万象。除了做普通青楼的生意,风月楼还养了一大批才色双绝的清倌,不论是才子集会还是贵族宴宾,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季宁便是这风月楼的招牌。
传闻公子季宁,生得清丽雅致,美艳无双,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一手出神入化的琴技,更是冠绝天下。多少人为了见一见这传说中的季宁公子一掷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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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玉阁。
重宁站在铜镜之前,镜中朦朦胧胧映出一个人影,一袭白衣,领口袖口都用银线绣了精致的祥云图案,削肩细腰,眉如远山,秋水剪瞳,冰肌玉骨,唇红齿白,端的是十成十的美人。
这张脸和重宁八分相似,却是更为精致,经过仔细的修饰,更是美得不似凡人,令人见之忘俗。
重宁进入这个身体已经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前,他自己做了手脚,死在了巨藤腹中,半个时辰之后,他便已经成为风月楼头牌清倌——季宁公子。
根据梨子的介绍。
这方小世界中,蔺澜是丞相之子,幼时突发恶疾,眼见着就要不行了,有一道人经过丞相府,妙手回春,救下了这蔺公子的性命,依那道人所言,蔺公子的命格自然是贵不可言,只是注定命中有一劫,若是能逢凶化吉,便可安度余生,富贵无忧,若是不能安然度过,便会冲撞了这好命格,富贵长享,却是疾病缠身。
丞相府中人大惊,忙问解决之道。
那道人说,唯有将小公子送往深山之中,隔绝凡尘人烟,不染世俗喧嚣,才有希望躲过一劫。
丞相府中人自然是不舍的,可那道人看起来仙风道骨,轻易便救了小公子的姓名,便也相信了这话,在碧云山巅建了庄子,将小公子养在其中,只有年关或者寿辰才接回来住上几日。果真,这位蔺公子从那之后,无灾无病,一路长到弱冠,回到相府。
依照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蔺澜会在回到相府之后,被依绿园歌妓宋绮引诱,蔺公子长期居于山中,不通世俗情爱,那歌妓手段高超,竟哄得丞相公子力排众议,娶她进门,最终又生出许多事端,祸了丞相满门。
那宋绮原本也是个良善的农家女,一场意外,让她父亲成了残废,瘫卧在床,家中还有慈母小妹要养活,所幸她有一副好嗓子,便到依绿园做了歌妓,受尽排挤、欺辱,最终被那大染缸浸染。
这世界原本的轨迹跟公子季宁倒并无多大关系。
季宁公子——只活在传说中,色艺双绝,琴技冠绝天下,虽是风月中人,却乐善好施,有仁人之心。
真是完美的人设。
“现在这个世界进展到哪儿了?”重宁问道。
“现在蔺澜还在山上呢,将将十九岁。”
“也就是说,还有一年他便要下山了?”重宁沉吟道,“那么宋绮呢?”
“按照推算,应该是刚刚遭受变故吧,具体情况不清楚。”梨子只能感知蔺澜,旁的人都不能准确判断。
“对了,今日是丞相府小小姐也就是蔺澜亲妹的满月宴,相府设宴,,请你过去弹奏一曲。”
“嗯,我明白了。”重宁笑笑,镜中人目光盈盈,惊艳至极。
“扣扣扣,”一阵清脆的叩门声响起,随后便是小童恭敬的声音,“公子,可准备好了,丞相府的人已在等着了。”
“嗯。”重宁应道,转身打开了房门,“走吧。”
“……是,是,公子请跟我来。”那小童怔了一下,面上爬起一丝红云,转身在前头带路,脚步有些急促,险些将自己绊倒。
“哈哈哈,”梨子在重宁脑海中调侃地笑了起来,“阿宁,你怎么总是扮演‘美貌动人’的人物,你瞧瞧你这张脸杀伤力有多大,人小孩子都不会走路了,哈哈哈……”
“多谢夸奖,我也对自己的外表相当有信心。”重宁一点也不客气,这两世的容貌都同他自己的极其形似,他向来对自己的外表极有信心。
小童带着重宁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出了风月楼的大门,白日里的城南向来是冷清的,街道上偶尔经过的一两个行人都驻足远望,有个别眼尖的认出这是季宁公子,便立即引来更多人。
蔺府的马车就停在门边,重宁冲着丞相府的仆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上了马车,小童早已将他的琴搬上了马车,车上极宽敞,柔软舒适,还放了一张小几,上头摆了一壶茶水和一盘精致的糕点。
重宁轻轻抚摸着琴身,一种来自灵魂的契合与共鸣油然而生。这双手白皙修长,指甲被修剪得干净漂亮,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是一双非常适合弹琴的手。
其实重宁倒是对此行有些期待,十九岁的蔺澜,养在深山,不谙世事,不知会是什么模样。上一世的蔺澜太过早熟,太过敏感,不知道这一世的他,是什么模样。
马车兜兜转转拐了几次弯,停在了洗头的侧门前。
那仆人撩起车帘,有些歉意道,“真不好意思,公子,宴会还未开始,正是车马拥堵的时候,刘叔便吩咐带您从西侧门进去,正好可以休息休息。”
重宁并不在意,微微一笑,“无妨,我们进去吧。”
那仆人被这一笑晃了眼,面红耳赤显得有些狭促,抱下琴,道,“您请。”
“哈哈,阿宁你可别笑了,再笑要出事儿。”梨子打趣儿道。
“你就闭嘴吧。”
季宁并不是头一回来丞相府,往常有喜事也会被邀来,那仆人将重宁引到一间僻静的屋子,往常季宁也是歇在这儿。
“公子先请在此歇歇脚,也可在附近转转,只是不要走得远了便好,有什么需要可以唤附近的下人。”那仆人放下琴,恭敬道。
“嗯,我明白。”重宁答应道。
“那小人先退下了。”那人迫不及待地转身出去。
看得重宁也觉得好笑,自己倒仿佛洪水猛兽了。
“梨子,能感应到蔺澜吗?”
“……你干嘛这么积极,对上一世的他余情未了?”梨子嗅到了一丝异常。
“你管这么多干嘛……”重宁理直气壮,“我做任务。”
“……”片刻之后,梨子不情不愿道,“出门左拐,绕过大槐树,后面有一片荒芜的园子,蔺澜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