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盲妻 虫不知

“白天了啊。”

“真好。”

“飞白是不是做了个很长的梦,被魇着了?”小黛担心地道,又去摸她的额头。

“梦?”

“没有。”

“完全没有,什么都没有。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做梦。”她自嘲一声。

“不过,噩梦确实是结束了。”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

小黛乖顺地贴着飞白,她不再问其他的事。

身后事总要处理。飞白一身黑衣,肃穆端重。她望着黑白相片里的人,不由一哂。活着有多不堪,死后却极尽哀荣。他依旧是风光的人上人。

小黛亦步亦趋跟着飞白,很有些担心她的状态,干脆紧紧拉着她的手,时不时摸一摸手腕。

“放心,我不会有事。”

无论怎样,那个人到底是死了。

她的仇人,她的丈夫,给她庇护又伤她至深,她最畏惧也最憎恨的人。

直到此刻,她才得以喘息解脱。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无尽的倦意和空茫。随着他的死去,紧绷着的整个人也都空了,撑着她的那股力气,也不复存在。

死去的又何止是命,还有她们本该鲜活的青春,在那一年都被一起葬送。疤痕永远在那里,也许以后不会作痛,但始终无法痊愈了。攥紧的手又缓缓松开。

飞白将酒倾倒于地。一抔黄土,一杯酒。

无论如何,十年恩怨,自此一笔勾销。

她微微笑,只是笑到最后,眼里一片雾蒙蒙的水汽。

“飞白?”小黛不安地挪了挪脚。

她伸手去探一探飞白,飞白不动,小黛紧紧抱住飞白,她的身子很是僵冷,教人不安。

“哭出来就好了,飞白。”

“不要憋在心里。”

小黛的眼睛已然红肿,此刻又盈满了泪水,“飞白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她轻声道,温柔地抚着她的背,“我和你,总是在一起的。”

她感觉到飞白渐渐软化下来,如同冰融成水,她可怜可敬的飞白。小黛心中十分酸楚,她被飞白箍在怀里,她们额头相抵,以一个亲昵又无助的姿势。

“小黛,我明白。”

“我明白。”

痛苦让她不可自尽地颤栗,源源不断地从眼睛和唇齿里冒出来。她不敢开口,生怕再一启唇就是嚎啕。

小黛疼惜地摩挲着飞白的脸,她一定是流了泪。水滴无声地滑落脸颊,又从她的手上淌下,恍惚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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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下了一场冷雨,要将人从里到外浇透,却又是滚热的。要不然,五脏六腑怎么都在发烫?

“娘——”飞白喉咙梗了一下,终于伏在她身上,发出一声尖促的哭声。

女儿终于,得了自由身。

女儿为你,为小黛都报了仇。

您看到了吗?

人在最脆弱哀恸的时候,大抵也只有母亲能抚慰痛楚了吧。

听着飞白一声声哭泣锯在心上,小黛想到温柔的姨姨,她忍着忍着,不由也跟着落下泪来。

眼泪从来没有这么不值钱过,飞白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已枯涸,以为自己不再会这么激烈地流眼泪,谁知一旦开闸就再难抑制。她要哭,哭出生命里那些磨碎心魂无处发泄的苦,直到衣服由浅色洇成了深色,直到她只能发出微弱的啜泣。

她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她攥紧了小黛。

“太太。”

鹞子站在她身后,难得收了嬉笑,沉静肃穆地垂手站着。尔冬担忧的目光频频看来,鹞子垂下眼睛。

“太太,节哀。”她沉声道。“无论如何,请保重自己的身体。”

“这里也只有您,才能处理旅长的身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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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改许多,最终还是决定温柔些。写完这章觉得如释重负。无论如何,两人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