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盲妻 虫不知

“爷……”她居然还有意识,面色青白,喉咙上紫红色的痕印极为可怖。“杀了我,算我求你。”她抓着他的手,声音细不可闻,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濒死的飞白大口吸气,视野似乎已经消失了,什么也看不见。手仍颤颤摸索着他腰上的枪,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他却勃然。他不许她死。“你这贱.妇——想自尽,休想!”然而她奄奄一息地委顿在他怀里,乌发披零,双脚垂地,像一朵弥留人间的花。他竟意外地感到一阵疼痛。

“谁允许你死?”他咆哮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她等着他一枪毙了她,既不爱她,为什么不动手杀了她?还是说,要将她折磨够了才能放她走?夜长如年,太苦了。

二姨太来求情了,“爷,四妹妹年纪还小,耳朵软,不懂事,您就看在往日情分上饶过她这一回罢。”这是铁板钉钉她的罪证的。

三姨太也发了话,“四妹妹就是有错,也要查明清楚了。这样打死了她,终究对爷名声也有损。不过出这样的丑事,到底是言行不端引来的,不如让四妹妹静心思过,等查个水落石出爷再做决定。”这是想直接让她进冷宫的。

尔冬为她低声下气地求他,额头也磕出了血。她心里愧疚,只对尔冬。

最后大太太道,“那丫头空口白牙的话,谁能保证这事是不是另有蹊跷?老四性子浮,但也不会做糊涂事。查自然要查,罚也是要罚的。爷怎样看?”她乐得做好人。

他将她一掼,冷冷道,“叫医生过来。”他没逼死她,也没放过她。她的生死权被交给了大太太。她倒在地上,听他的脚步声远去,厌弃地闭上眼。没有权势,连生死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她又成了别人的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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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事水落石出。他气得要杀了那丫头,被飞白柔声劝阻。报仇假以他人之手有什么意思?亲自手刃,才痛快。

她自己差点就被绳子扯断气管,他来得及时,不然就算救下,也彻底成了残废。她浑身都痛,恹恹缩在轮椅上。

他心中有愧,又来哄她。“委屈你了。”

她强行抑住心里的怨愤和恶心,握住他的手道,“其实也有怨,不过从来都没有恨过您。”从鬼门关前荡悠一圈,神思相比之前更清明了些。心里幽冷,再也没有半分情意。

“若我是您,听见妻子心里另有他人,大抵也会急怒攻心,这样发疯。”她眉目婉顺,似乎之前的鲜血淋漓与她无关。“这不是爷的错,若不是奸佞小人来离间你我,何以到如此地步?万万不要放心里。”

明明把银牙咬碎了,苦胆汁都冒出来,却还得平静笑道,“那时我糊涂,只觉得爷认为我不忠不贞,倒不如一死了之,以证清白。”

每句话说得他受用。他很疼惜,“是我误会了你。”男人切齿道,“那贱人——”

“爷将她关起来就好了,以后再发落。别为了她坏了心情。”

没有根基,恨又如何?每一步走得如履薄冰,她哪里能有恨。她低着头,埋在他身上,神色凄楚,他看不见。她有无尽伤心事,却无人能诉说。

“怎么这样乖了?不要乖,你看着我。”

她依言,抬头看着弘武。

“爷不如送我去庙里做姑子好了,也省得闹心。一看见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侍妾,我就想杀了她们。”

“又胡说,你知道她们不过是几个没名分的女人。要得罪你了,直接撵出去就是。”弘武将她打横抱起,笑道,“你总是这样杀气腾腾的。”他斜睨她笑道,“不过这样才好。”

她将下巴一扬。

“我是爷明媒正娶回来的四太太,她们算什么?”

“是是是,我的四太太说得对。”她横了他一眼,随即微微一笑。眼里还带着亮晶晶的泪光,半嗔半怨,滴溜溜地滚到他的腰带上。

“爷要信我,不然我不依。”

那条固若金汤的腰带,被她向下一拉,再轻轻地扯一扯,稍微有了松动的迹象。玫瑰色的指甲,两寸长,连着嫩白的指,一勾,一绕,就将男人的眼和魂彻底勾了去。

他开始粗暴起来。她装模作样地挣扎。一伸手,关上灯,在黑黢黢的屋里,半晌一声笑,惊心动魄地燃烧着。

她突然地悟了,她和窑姐本质上也无区别。

有淡淡的湿意从眼眶泛出,于是眉眼越发显得乌黑。

明明是这半生的痛苦盛满了胸膛,不得不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抬起头,轻轻呼了一口气。这一切,都那样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