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盲妻 虫不知

她们俩便不说话了。两人头对头,脸对脸,汤里撒了不少辣油和香菜,小黛鼻尖也渗出了汗,飞白替她轻轻抹掉。两人都默默笑了。

周围的食客频频看着飞白和小黛,都是衣冠楚楚的漂亮女郎,只是高个儿姑娘的目光很锐利,于是他们的目光也就不敢太过放肆。

小黛嗑着瓜子,堆了一碟瓜子仁,她自己却不吃,倒让飞白省了许多嗑瓜子的功夫。

仍有说书人在大堂里高谈阔论,无非是鸳鸯蝴蝶的故事,众人尚津津有味,只听响木啪的一声,一切戛然而止。

“我还是更喜欢狐仙的故事。”小黛笑道。

她们很小就听过狐仙与人类结缘的故事。封三娘和范十一娘,婴宁与王子服,小翠与王元丰。小黛很喜欢。美丽可爱的狐女总教人心生向往。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又说了一个新故事。”她们并排坐在旧亭子里晃着腿,飞白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

日光斜斜灌进来,像蜂蜜,脉脉淌在脸上,浓稠得化不开,也睁不开眼睛了。客居在外的书生,黄昏温粥时遇见前来求宿的狐女,当然是楚楚可怜的美人。

“你猜怎么着?”飞白拍着手道,“书生欣然将狐女引入室内,两人正浓情蜜意,狐女想乘夜吸了他的阳气精魄,谁想坦诚相见的时候,那书生却是个——是个女娇娥!”

“啊!书生是女的!”小黛的眉毛挑得高高的,随后噗嗤一笑,“然后呢?”

飞白含笑,“然后啊……”狐女大惊,自然愤怒,两人缠着缠着,不知怎么就滚在一起,脸贴脸,假凤虚凰,竟也成了事。那时候她们还小,飞白刚及豆蔻之年,小黛更是没过十岁,哪里懂得故事下的暧昧。

“什么叫贴烧饼?”小黛困惑,又有点好奇。

飞白想了想,忽然凑过来,“大概像这样。”

蜻蜓点水的一吻。她们靠得如此之近,吧唧一声,柔柔软软的唇黏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能拂面。小黛心慌意乱地退了一步。

“呀,完蛋了,我的魂魄也要被你吸掉了。”她惊笑,胸膛里的心怦怦跳,感觉下一刻就要绷裂,脸蛋如火烧一样,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那是她们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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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烧饼”。

“我又不是狐女。”飞白嘻嘻笑,“不就是亲亲嘴嘛。”她到底比她大三岁,也懂一些事情了。“可是只有夫妻才可以……”小黛喃喃道。

“那小黛做我的妻。我来扮新郎。”丝巾盖在脸上,由飞白轻轻挑开。假模假样的娃娃戏开了头,谁也没想到彼此都会当了真。

飞白想要牵她的手,小黛轻轻挣扎了一下,还是被她握在手心里。

“那时候你最喜欢逗弄我了。”小黛站在金川河边,夕阳下的河面成了琉璃,余晖给她的脸镀了一层柔和的边。她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脸上还是那种憨稚的神气,尽力听着这个城市里的声音。

脚踏车的铃声,汽车的鸣笛,拨浪鼓夹着吆喝声,水里的划桨声,还有鸟鸣的啁啾。在小黛听来,这一切都是鲜活的,永远也不会厌倦。

“真好。”她低声道,“我要记住这里的好景。”

“那为什么要哭?”她默然笑道,“嗳,有时候我想,你真是水做的人——这样多的眼泪,是来还泪的吗?”她打趣,小黛没笑,她始终攥着她的手。

“对不起。”她很不好意思。“我也说不出来,也不是难过,眼泪就下来,教人扫兴。”

飞白很模糊地叹了口气。她都懂。隐秘的忧惧在她们之间游离,时浓时淡,但总是存在。

她们不再说话。

小黛静立一会,终于笑起来,没头没脑地道一句,“很快乐。”她活像一个吃到糖的小孩。

那一刻飞白给她理了理鬓发。身后一片如火焰般的琉璃色,几乎要将她的眼睛也给点燃了。她紧紧抓住小黛的手。

当年小黛提出逃走,那时候她们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子,她忍泪没应。如今这样的念头又疯狂地探了头,十年,原来她已经忍了这样久。

什么旅长太太贤内助,都去他妈的吧。

她定定看着小黛,“小黛,我尽早想一个办法脱身,我们离开这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