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专门探亲的,还是来打秋风的?”她喝着茶,一句话就把她的弟弟给堵死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也许是窘迫。
飞白又道,“如果是来请安呢,我如今过得好,不劳你们费心。若是打秋风呢——家里谁死了?”她好奇地向前探,顾长泽一张脸涨成了茄子色。
“不怪姐姐生气,是我们该死,这些年也没有走动……”他开始打自己的脸。飞白含笑看了一阵,听他倒苦水。大哥不见了影子,她爹得病死了,妹妹也跑掉了,顾家被好赌的叔父挥霍得只剩下空架子。不得志的人又酗酒,一脚踏进水里,捞出来居然还有半口气。
好冗长的家庭剧。飞白让人端来茶点,却始终不提自己的决定。就当听个故事。
顾长泽在等。一双眼瞪着,不知所措。
“你祖父怎么说?他不是阔得很么?一堆洋钱压箱底,小辈有难,怎么不见他接济呢。”
她当然恨死那些人,听到家里落魄了,由不得她生出一些快意来,只是还不够。先不着急回绝,赶走他羞辱一番是易如反掌的事,可是一刀两断,又算什么报仇?有权势要会用,给不给要看你高兴,不能让人吃定。
“姐,姐,祖父他那人……您也知道是向来省惯了,对您,他也早就后悔,一直对我们说想见你。说你是我们家最有争气的姑娘。”
飞白笑道,“是么。难为他老人家这样费心夸我。”她的笑慢慢沉冷下去。“说实在的,我自己还不够花呢,为什么要借钱给你?你又有什么保证能还我?”
“我……”
“我什么我,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们说!”她的眉毛一扬,陡然变得凶狠起来。顾长泽一缩身子,大觉不妙。
“太太,”他总算还记起她的身份。“太太,我知道您受了委屈。”他讨好地抚平了她裙角。“可是您也做了太太……”
她直接给了他一脚。
“好,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人死如灯灭,也该替他买副好棺材。他生了我,给他送终也是应该。”飞白再不掩饰自己的刻薄,她嘲讽地盯着顾长泽。一盒黄鱼丢到脚下,顾长泽的眼里瞬间爆出狂喜的光。
飞白已经起了身,“下回再有什么白事,写信过来就是,不必上门讨嫌,我也好得了清静。”
这话可难听,顾长泽笑着道谢,最后灰溜溜地走了,一刻也不敢多留。
她和何弘武说她爹死了,老爷子也病了,要回娘家侍疾。刚好过了年关,回娘家也是正常。
她一心想接小黛回来,想若她嫁了人,也一定是在附近,不可能找不到。结果她低估了沈麻子夫妻的狠心,听别人说他们卖了她,眼睛不好又不能生养,一定只会是卖进窑子里。可飞白找遍了周围的风月场,都没有那个瘦瘦弱弱的小黛。
她进了青楼,枪口抵着鸨母的脑袋,听她们哆哆嗦嗦这里并没有一个失明的丫头。姑娘们也依旧小心赔笑,生怕这个看上去不好惹的女客人会砸了场子。
飞白的目光来回逡巡,都没有她。进了窑子,确实有几个残疾女孩,又瘦又小,对她仍强颜欢笑。飞白心肝都在发抖,一个个望过去,不是……不是她。有人怯声道,还有一个年纪小点的盲丫头,只是得了脏病,生了鱼口,在床上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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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立刻像是被马蜂蜇了一下。老鸨也不敢担责,只好硬着头皮让飞白浑身裹严实了进去。满屋子的烙铁味道,有皮肉烧焦的气息。她原以为自己胆子够大,也见过无数血肉横飞的场景,被斩首的士兵,生了蛆的尸体,烧成焦炭的人,她都没叫唤一声,但看到床上垂死的人,飞白还是瞪大眼睛,极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