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盲妻 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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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我没哭呀。我哭不出来。眼泪堵在心里头,也没力气哭。

“你再哭,我五脏都要碎了。”

飞白,飞白,你来啦?我偏了偏头,手指微动,你在哪里?你也在为我心痛么?我伸手摸了摸四周,空荡荡的,这里没有,那里也是空气。遍寻不得,不由焦躁恐惧起来,大声喊飞白的名字。

“小黛,你要保重。”她哀哀地对我说。我满头冷汗,绝望地喊着不,双手四处乱摸,不慎摸了个空,连人带被子都滚到地上,又裹到我绑了结的绳子。

我鼻子发酸,颓然捶着地,终于忍不住哭了。

抱抱我,好不好!

没人吱声。

从来没觉得余生这样漫长而难熬,以后,就真的是自己孤栖一人了。我吸了吸鼻子,艰难地抱着被子爬上床。方才一番哭泣,胸腔更痛,火烧火燎地蔓延开,还有剧烈的恶心。我拉了小痰盂出来,抠着嗓子眼吐,可胃里空空,除了水,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实在头昏脑涨才作罢。

如果,如果我是家里那匹乌云踏雪的大黑马就好了,被人牵了去,既能陪伴飞白,大抵也能得人几分疼怜。人还不如一匹牲口。我喘气涩笑一声,意识逐渐恍惚起来,最后只有越去越远的雨声。身子一软,便堕入沉寂。

我生病了。

似乎是上次烧退后,就落下了病根。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精神倦怠懒散,呼吸稍微重点就牵连着胸口,连带肋下都胀疼。月事也不准,来的时候小腹剧痛,经血滴滴答答缠绵大半个月,或者就干脆不来。怕是有喜,急急让大夫量了脉息,说什么气滞血亏,肺气太虚,是虚劳之症,复又叹息。

我听不大懂什么阴阳血气,却明白这是心病,是要我放宽心。让人抓了药吃,一时半会的也不见效。虽然生病,却还是要接客见人,于是更累,疲态显露出来,又怕讨人不喜,只好强颜欢笑。

林绍走了,不过是浑浑噩噩捱日子罢了,不知昼夜,不知生死。

我偷偷给林绍烧纸,小娘姨为我望风。不敢被人发现,只好嘱托她说是烧掉破了的月事带。纸钱在我手里渐渐蜷缩皱起,烫了手也不愿松开。风声呜咽,我无声落下泪来。我的夫郎,他再也回不来了。我亦不能做未亡人为他守节,想到这里更是心痛如焚。

我让娘姨将我褂子裙子拿出来,什么首饰也不戴,只编了辫子,簪了几朵白花。醉醺醺的客人见我打扮素淡,仍夸口说我素丽,拉着我就走向床榻。盘扣解开,裙子褪下,他哪里知道我的哀楚心碎。

百般不愿,然而身不由己。头发落在背上,他的嘴在我脊梁骨上游走,又让我跨坐在他腿上,摩挲我才剔刮过的那地方,我知自己是什么模样,脸颊炽热,他却不急着索欢,仍让我给他唱曲,我觉得耻辱。听他吃吃笑,我极其羞愤,虽两眼皆盲,却也知道他的猥琐。

一番折腾后又让我打水来,依旧不叫披衣踏鞋,非要我赤身光腚地给他擦身。又说口渴要喝茶,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好容易端来了又让我跪地捧着给他,一晚上总不让我安歇,等他熟睡之后我才敢放松些,想到林绍,顿时心如刀割,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窝里滚出来。我背对着他,恐发出声音来,只好咬着帕子无声呜咽,真不知何时才能天明。

诸般折磨让人更加疲倦,日头上来更昏昏沉沉,眼皮似乎有千斤重,竟睁也不能睁开了。旁人总说我更呆。我凄凉地笑笑,哪有良人可言——我既不是美貌的花魁,也没有皮里阳秋的本事。风尘沾身,又身子孱弱,谁会愿意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