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看着她的眼睛。
在里面没有找到任何逞强或自我牺牲式的悲壮。
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认真。
他点了下头。
“好。门后我走你前面。建运朝你走我前面。”
张无忌当晚把运朝之道的相关资料重新看了一遍。
找到一条关键补充。
运朝不同于帝制。
运朝以万民共有秩序为根基。
不以血缘世袭。
运朝之君由功德考核体系选出。
这与明空一直以来的议会治理模式本质相通。
他在资料旁用朱笔注了一行小字。
“你不需要学怎么当皇帝。
你只需要继续做明空。
运朝只是把你管账的范围扩大而已。”
明空看到张无忌的朱笔注字时正在喝早茶。
她放下茶杯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下面回了一行小字。
收到了。谢张师叔。
不过管账从来不是范围问题,是底线问题。
张无忌后来看到回批时正在修排渠第四个弯。
他把铁锹搁下来坐在渠边歇了一会儿。
第四个弯的水流比之前任何一道弯都顺畅。
他想明空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帮她修渠了。
她自己会挖。
而且知道往哪个方向挖。
江寒那天傍晚在老枣树下问明空。
读完鸿钧所有运朝资料之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明空想了很久。
“最大的感受是,鸿钧花了无穷岁月才明白一件事。
天道不能一个人扛。
所以他让我建运朝。
但他不知道,我在独孤峰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不一个人扛。
师父你教的。”
江寒把手里的枣子递给她。
“那这课你学得比我早。”
明空接过枣子咬了一口。
今年的枣还是很甜。
江寒后来把明空的话转述给了石青璇。
石青璇正在万灵殿给一批新到的跨界灵兽录档案。
她听完之后停了一下笔。
“她说第一课是不一个人扛。
这句话其实是你教她的。
但你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教。
你只是在做。
她看会了。”
江寒没有回答。
但老枣树的叶子在无风状态下轻轻翻了一面。
烛的虚光在枝头闪了一下。
像是认同。
后来明空在仙朝建立后把鸿钧遗言中关于运朝的部分整理成了建国纲领的序言。
她在那篇晦涩的远古文字旁边用墨笔批了一行。
鸿钧用无穷岁月才学会的道理,独孤峰在第一课就教了。
不要一个人扛。
这句批注后来被前来参观仙朝建国档案馆的玄都无意间看到。
玄都站在展柜前看了很久。
然后对陪同的明空说了一句话。
太清圣人若看到这行批注,大约会放下手中的太极图。
点点头,然后继续抄他那本永远抄不完的旧经。
明空说那麻烦你回去告诉他,独孤峰永远欢迎他来坐坐。
玄都说他会转达的。
后来有人问明空,运朝之道最核心的理念到底是什么。
明空说鸿钧用了无穷岁月才学会的道理。
其实跟独孤峰厨房灶台上商秀珣贴的那张字条一样。
每样东西留一点给后面的人。
运朝就是把这句话从厨房灶台扩大到了整个多元宇宙。
玄都在旁边听完后微微点头。
后来他把明空这句话转述给了太上的意志投影。
太上沉默片刻后说,当年鸿钧若早些遇见这家人。
天道也许就不用一个人扛那么久。
玄都问这是不是代表太清圣人对运朝之道的正式认可。
太上说不是认可,是放心。
玄都问这有什么区别。太上说认可意味着需要验证,放心不需要。他看着这群人做了那么久的事,每一件都符合运朝之道的精神。不用验证,只需要看着他们继续做下去。
玄都后来把这段对话记在了自己的抄经卷末。他在那条笔记旁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圈里只有两个字:放心。他合上经卷,起身去浇那棵老松。松树的主干旧伤仍在,但今年春天伤口旁边冒了一枝新芽。玄都浇完水在松树下站了一会儿。那枝新芽在晨光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