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接吻

单程 沈不期

孟平川脸色阴沉,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先打断:“够了。”

“如果里面等着我的是一伙人,不止要钱,你帮我报警,然后就走,走得远远的。不要管什么道义,你本来就没有义务要陪我进去。”

“换衣服,十分钟后我们就走。”孟平川低头收拾东西,对程溪的话置之不理。

程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许他继续收拾,眼里泛泪,倔强的看着他:“按我说的做。”

“你他妈再说一次。”

程溪有被他居高临下的气势吓到,但还是想张口。

孟平川胳膊一松,衣服丢下,不等程溪开口,侧身一把将她推到墙上,摁住她的肩,俯身就往她嘴唇上咬。程溪先是一愣,身体却没有挣扎,只任由自己哭。

孟平川吻得很急,但不粗暴。

他知道,程溪昨天被吓得不轻。尽管他带着怒气,手滑到程溪腰上时,却没有轻捏。

他只在程溪的嘴唇上摩挲,轻咬她的下唇。舌尖灵巧,攻入程溪口中,把一滩柔软搅得天翻地覆,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遍一遍地掠夺。

直到程溪伸手,缓缓环住他的腰。

孟平川才倏然停下。

他喘着粗气,将程溪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程溪却稍稍挣开半步,双眼通红:“对不起。”

孟平川苦笑,“咱俩到底谁该说对不起?”

程溪又哭,“是我,我考虑不周硬拉着你跟我一起来找弟弟,你要是不走,我心里有愧,你要是走了,就又算是我亲手把你推进了不仁不义的深渊,都怪我……”

“别哭了。”

孟平川一字一顿跟她说:“我他妈帮着找自己媳妇儿的弟弟有什么问题?”

程溪还在不停耸着鼻子,问:“你这话算什么?”

“别哭了,真丑。”孟平川拿食指在她下巴上挑一下,说:“我亲了谁,谁就是我媳妇儿呗,你说这话算什么?大老爷们表白不爱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忒矫情了。”

程溪点点头:“……哦,原来你在表白,忒能绕。”

“那你跟不跟我好?”

程溪惊讶得看他一样,想说哪有你这么直接的……

没等程溪回答,孟平川看了下表:“不着急回答我,先把弟弟找到,让我先走这种屁话就别说了,老子不会有事,也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你说的。”

“老子答应你的,哪一件没做到?”

留着命才能娶你啊。

到约定地点,孟平川先进去。

从公厕小门穿过去,中间的院子里没人,堆放的烟花爆竹不少,被塑料雨棚遮住。前店更空,倒是地上乱七八糟放了一些维修工具,最后头那间是堆在一起比人高的木质板。

孟平川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应该有人躲在木质板后面,但一直没有声响,孟平川估计,人应该不多。

或者说,人应该很少。

这就好办多了。

担心有人出来上厕所,孟平川小心地挪到了最高的那摞烟花后面,恰好那个位置是个封闭的墙角,他个高不好藏,但一直半蹲、弓着腰就没问题。

短信发出去,不到三分钟,程溪推开门。

她走得很谨慎,一只手插在袋里,应该是握紧了刀。

院子里没装灯,借着前店的光,程溪没往前走,只是沉了口气:“我来了!别躲着了!”

程溪环顾四周,担心有人从公厕冲到她后面,她又往回退了两步,停在公厕斜后方。

不过一派安静的诡异氛围倒让程溪更加不安,没有料想的一伙人围攻,只有一个影子被拉得老长,从木质板前越挪越近。

他要现身了!

程溪捏紧手里的刀,呼吸愈发急促。

但人没出来,程溪手机先响。

确认了,那人才不疾不徐走出去。

来人显然让程溪“大失所望”,非但不是凶狠魁梧的外形,反倒是个子不高,瘦得只剩皮包骨。

连影子都比她的短。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惨淡淡的,染了头红毛,穿得像夏季,勾着腰,手机有烟,

问:“是一个人来的吧?”

“嗯。”

“昨天我看到有人跟踪你。”

程溪知道他指的是谁,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反倒没有之前紧张。相比人贩子,他更像街边诓人的小痞.子。

程溪也不跟他废话,说:“你在网上发帖,说知道图片上那孩子的下落,又绕了这么一大圈让我来见你,那就有话直说吧。”

红毛站在原地不动,看她一眼,挑眉不悦:“钱呢?”

程溪拿出一张支票:“十万都在里面。”

“我怎么知道这张支票是不是真的,又或者你早就跟警串通,等着取钱的时候抓我?”

红毛不傻,他知道支票只能在柜台承兑,也知道拿卡取钱的不便.

他只要现金。

程溪说:“我一次拿不了那么多现金,再说,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知道这个孩子的下落。”

红毛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他拿手指指程溪,得意忘形,一直往前走到院子里,稍稍远离了后门。

好笑地问:“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选择?”

是,这句话轻易戳中程溪软肋。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报警,反而选择涉险私下跟人贩子交涉,无非是因为她更在意小棠的下落。

人贩子一旦被抓,无论是出于对上层组织的恐惧,还是对警方的不信任,他都绝不可能继续透露任何有关失孤的事。

说了,无异于自杀。

不说,他也顶多就是个诈骗.罪。

谁能证明发几张失孤照片的人就是人贩子?

程溪情绪明显被这句话带低。

社会热点新闻时常报道,父母寻找走失的孩子多年无果,一小部分人则利用他们放过任何寻找到孩子机会的心理,实行诈骗活动。

几乎每位寻亲的父母都曾或多或少受骗过,就是在这样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再到希望,却始终不肯绝望的漫长岁月里。

他们甚至开始希望自己“被骗”。

因为这样至少说明,他们还有找到孩子的可能。

他们不是被一次次的失望蚕食了理性的思维能力,而是情愿在绝望中放纵自己的渴望。

万一哪次就碰上真的了呢?

想到这个层面,主动权轻易归对方。

程溪只好问:“那你想怎样?现在这个时间我取不到钱。”

红毛揪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可能是在懊恼他自己竟然定了这么个鬼时间。

正僵着,孟平川稍稍露出半身,程溪一惊,但本能地极速撇开眼。

孟平川点头,不敢贸然出去。

二人倘若扭打起来,他未必输,甚至可以说是赢面很大。但这里堆了不少烟花爆竹,一旦那人狗急跳墙将此引.爆,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朝程溪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程溪当然知道这不是让她走过去的意思。

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怕会错意,只好试着跟红毛交涉:“要不这样,我先给你一万现金,你给我部分地址,剩下的,等你找到安全地点,我们再联系,谁也不亏。”

红毛听了,觉得在理,程溪目色沉沉,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谎。

但他还是多疑问了句:“你身上带了一万现金?”

“嗯。”程溪往后退,指了指背上的包,“在里面。”

“你拿出来。”

“好。”程溪怕他生疑,没有拒绝,蹲下来,拉开背包拉链,把装着她准考证的牛皮纸露出来。

“都在这里了。”

红毛显然看不清,不自觉走近:“你把它打开。”

但他心里有数,车子停在后门,以防万一,他绝不能走远。

程溪看他顿住脚,心一横,回头给孟平川使了个眼色。

猛然起身,重力一把将包砸到红毛脸上,也管不了会不会在出门前就被红毛逮住,只顾头也不回地拼命往外跑。

夜色弥蒙,小城多巷道,七弯八拐的很快就能藏住一个人。

红毛见人跑了,心里一惊!

乱了分寸,明知她早有时间报警,此时不可能轻举妄动,却还是本能地从院子里追过去。

他刚伸手推门,身前恍惚有举起手的人影掠过。

他背脊一凉。

很是狡猾得没有直接回头,而是整个人往旁边一倒,侧翻至墙边。

孟平川手里拿的是地上的扳手,一拳抡空,他没有紧赶着逼过去,脸色有些暗淡,没外露什么表情,仗着自己个高,几乎把红毛罩在墙根的阴影里。

他有意识的将扳手在手里掂量,上上下下幅度不大,却颇给人一种压迫感。

红毛脸上青筋崩起,整个人呈起跑姿势半蹲,上身左右晃动,像是拳击手躲避对手的套路。

看准孟平川换手的时机,他猛地往左边冲出去,孟平川刚一迅速跨出脚,左手拿扳手一通乱舞,呼呼的风声听起来比心跳还要骇人。

红毛他就当即收回脚,只当是试探一番。

眼里已经有着了道的退意。

被孟平川捕捉,他先开口:“你有我要找的人?”

红毛明白,言下之意,兵刃相见没有必要。

但他一口傲气还挺在喉咙口,嚣张反问:“你想怎么样?我要是死了,就再没人知道那孩子现在的地址。”

孟平川浅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收起时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