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门……伊薇特虔诚地为可敬的尤利西斯爵士祈祷。
短短的几天内发生了太多事情,比如伊薇特又抽空去学院了一趟,请了同导师的7个同学去主教冠餐厅共进晚餐,除了那天为她提供灵感的加里有些失落外,其他人似乎非常开心,大概是加里不太喜欢法兰西菜肴吧?
时不时她也去“思维迷宫”晃一趟,看看推理迷们有没有卷入什么神秘事件。经过三位伙伴的大肆宣传,她已经成为了俱乐部所有成员仰慕的名人,只要她来到俱乐部的活动场所,身边总是围了一圈人,他们七嘴八舌提出关于那天的各种疑问,仿佛听她亲自说出来是自己毕生的愿望似的,连夹竹桃和马钱子都在旁边起哄……呃,箭毒木例外,他的新小说已经开始动笔了,据说主角是位腰挂佩剑雌雄莫辨的天才美少年侦探,光是听到这一连串的形容词,就让伊薇特心中恶寒。
另外还有些事情就不是她所知晓的了。
就在她把《神曲》提供给了阿尔托的晚上,一辆黑灰色、车厢只有通风口的封闭马车才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穿过泰晤士河畔的叛国者之门,来到早已成为阴森恐怖代名词的伦敦塔。这座罗马时代风格的古老建筑曾经是阿尔比恩王宫,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废弃,然后被改建为兵营、武器库,最后则作为监狱和刑场使用。
在一座小小的塔楼前,马车上的囚徒被拖了下来,他浑身爬满一种带着奇异符文的水蛭,被押解他的斗篷人推入塔楼中。
那水蛭在特殊使命局中被称之为“镇巫水蛭”,早在中世纪的猎巫运动中就大量投入使用,只要吸附的数量够多,能够阻断第四层源质【胜利】以及更低阶超凡者的神秘力量,让他们暂时保持普通人的实力。
如果伊薇特在这里,她一定能认出这个被抓住超凡者的脸,那是《神曲》红线蔓延牵扯到的第三张照片,一个没有打叉的照片。
塔楼中,三位穿长袍、戴面具的神职者在等待着,直到囚徒被拖到他们面前的法阵。
“米切尔,或者我应该称呼你的代号‘鹰身女妖’?”中间那位神职者开口,“在四年前,我们的审判官就发现你觉醒成为超凡者,你不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也没有强迫你为我们工作,只要遵守规则,你可以在社会上取得非凡的成就和地位。但你却不顾我们的劝告,一意孤行用非法手段追求禁忌知识,你的行为触犯了超凡者律法,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辩解?哈哈哈哈……我是寻求真理的普罗米修斯,你们这群攫取了力量的簒夺者,编造谎言来愚弄我们,你们是卑鄙的狱卒、告密者和间谍!”米切尔嘶吼着,他是如此愤怒,以至于爬满“镇巫水蛭”的皮肤青筋暴起,那些黑色的恶行蠕虫也随着他的动作大了一圈。
“你的所谓追寻‘真理’的过程违背了禁止仪式的条例,据我们查证,你与至少和4起妓|女虐杀案、2起流浪汉分尸案有关,米切尔,你是个罪孽深重的恶人。”
“不……我没有罪,我是命定的神选者,广袤苍穹之上的吾主启示了我,血是祂所欲,而魂为祂所需……我只是把本属于祂的事物献给祂!”
“被你杀死的是人,和你一样的人,看来你已经彻底被古神力量迷惑,成为了残害凡人的野兽。”
“可笑的伪善者,哈哈哈哈……我是比他们更加高贵、更加优越的存在,人类之间的不平等是天经地义的,哪怕凡人自己也会分出三六九等,在新大陆,他们收集土著的头盖骨,剥下腿皮制作靴子,因为文明世界的人比土著更高等!你们难道没有低头看看这个罪恶的城市吗?它永不饕足地吞咽着少女、孩童、妇人和男子,弱者就应该被淘汰!这是社会在新陈代谢,我不过是利用它吃剩下的一点点残渣,真正的血泪浸透了每一块布、每一颗糖,而你们却从来视而不见!”
“谦卑的人享受长久的平安,但是骄傲的心中却存在着嫉妒和忿怒……”审判者们齐声祝祷着。
左首那名神职者从自己位置上缓缓走出来,长袍下微微响起镣铐的撞击声,他说:“无论何罪,都有它该得的刑罚。在那里骄傲的人将充满了惊慌,贪心的人将受贫穷的折磨。我认为他应当接受审判。”
“他应当接受审判。”另外两人附和着。
“你……你要做什么……走开!谎言的守卫者!你们没有权力审判我!”米切尔尖叫起来,尤其当他看到向自己走近的神职人员的手时,他更加畏惧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软若无骨,粘滑潮湿,就像是无脊椎动物的躯体,它还在逐渐变长,仿佛海葵摇曳的触须。
“愚蠢无知的罪人啊,人的怒容都已使你惊惶,那么将来在知道你一切恶行的圣灵面前,你又将何辞以对呢?”冰冷的面具下,比面具更加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但是沉溺于罪中的人必定害怕死亡和审判。”
“但是沉溺于罪中的人必定害怕死亡和审判。”
另外两位神职者也祝祷着,但米切尔已经听不到了,那软体生物般粘滑的手指从他的眼球、鼻孔、耳孔钻进去,在头皮上凸起一道道痕迹,最终隐没入头盖骨中。惊惧的面容随着脸部肌肉的松弛变得迟钝痴呆,眼泪、鼻涕、唾液顺着无法开合的五官潺潺流下。
“你的名字。”
“亨利·米切尔。”米切尔用呆滞的声音回答。
“什么时候觉醒成为超凡者?”
“1812年6月。”
一开始的浅显问题即使普通催眠也可以得到答案,他们并不需要这些信息,这只是渐渐瓦解他思维防线的方式,随着头脑更深一步的挖掘,一些更加深层的问题被提出来。
“你用代号‘鹰身女妖’加入的超凡者秘密结社有多少成员?用什么方式联络?”
“准确的数量我不太清楚……但应该至少超过五人,这是我联络过的成员数字……真正的数量或许只有书店老板‘百眼巨人’清楚……我们每人都有一本书,它与我们的代号有关……组织是互助形式,我们可以把需要解决的问题藏在书页里……如果有谁有兴趣,就会留下价码和自己的代号,达成共识后,用借出归还书本的形式交流情报……”
“书店的名字和地址?”
“国王十字路的‘两便士’书店。”
“你是怎样被吸纳的?”
由于无法控制脸部肌肉,俘虏痴愚的脸上涕泪横流,然而在谈到这个问题时,竟古怪地折射出一种殉道者的光辉:“我们……我们有共同的理想……这个时代……这个黑暗而混乱的时代……将由我们的手改变……我们将掌握真理……把世界从谎言的束缚中解放……我是启蒙者,远古的真神在我头脑中呢喃,祂是渴望牺牲的怪兽,祂在穿越遥远的群星,祂将抵达祂的圣殿……呜咕咕咕……”
米切尔后腿渐渐膨胀,变得弯曲有力,身体逐渐岣嵝并长出菌丝般恶心的毛发,脸变得胡狼般窄长,口水从紧咬的牙齿间喷出,一只镇巫水蛭炸裂成一蓬血雾,似乎被过量的超凡力量撑爆。
“我触及到禁区了,他的‘理想’是他维系人性的丝线,尽管其理念是错误的,却是他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东西,我的问题激起了他的反抗,虽然我现在瓦解其神智让他变得温顺,但他会很快失控畸变,可能接下来撑不过三个问题。”手指异化的讯问者说。
“问一些更加具体的吧,最关键是那个书店老板,而且使用思维汲取时间过久,你也有畸变程度加深的风险,读心者。”
他们围绕书店老板又开始提问,果然,在第三个问题回答到一半时,所有镇巫水蛭都爆裂了,一只浑身囊肿、仿佛被菌丝寄生的胡狼仰天发出怪异的尖啸,连“读心者”的异化软体手指都被弹了回去。
与此同时,三位长袍人成三角形站位把胡狼围在中央,地上早已绘制好的繁复魔法阵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我召唤我们神圣的主,让恶魔胆寒的名字,圣灵啊,我们请求你!以血肉,骨骼与灵魂之名,毁灭你神圣教会的敌人,直至我们的天地沐浴正义之剑的圣光……”
法阵四周仿佛升起了看不见的障壁,任凭畸变的胡狼在里面捶打撞击,依然无法脱离无名力量的束缚。紧接着,幽蓝的火焰在法阵中燃起,焚烧,那怪物的毛发、□□、骨头纷纷在火焰的吞噬下化为尘埃。
最终,火光熄灭,原地只剩下两支蜡烛粗细、长度比巴掌短一些的晶体,一支紫色,一支翠绿色,它们有着自然生长的纹理,就像是某种美丽的结晶。
“运气不错,完整剩下了紫色的第二源质【基础】,以及绿色的第四源质【胜利】。”
“因为他刚才畸变程度已经超过了50%,内心的野兽吞噬了理智,所以经过巫师之锤法阵炼成,才会有更大概率留下完整的结晶,一般情况下可没有这么理想的条件,‘读心者’的能力也不是能够常用的。”
“说起来,‘读心者’你不要紧吧?”一位长袍人关切地说。
“我没事。”手指畸变的读心者有些倦怠地回答。
“好在‘平凡先生’接受治疗已经完毕,你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我们的精神系超凡者还是太少了。”
“一颗果子如果产生了霉斑,如果不尽快处理,就会感染别的果子。这个组织的理念非常危险,要抓紧时间,把这个非法秘密结社消除。”
“如果有一定社会地位和影响度,我认为应该采用暗杀的方式,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要抓活的,但书店老板例外,别杀了他,他那里应该有完整的名单。”
“最好让目标地点附近的审判官就近处理。”
“这次找出地下组织线索的是一位新加入的赏金猎人,‘平凡先生’似乎提到过,而且对她有非同凡响的评价。她的功绩已经足够了,虽然合作的时间有点欠缺,我觉得她可以信任,只要精神上没出现问题,与她进行更深度的联系也可以,比如向她开放低阶源质结晶的获得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