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别担心了艾莉森,我不是完好无伤地回来了吗?能够尽快抓到凶手也是我的愿望,这样就可以避免有更多无辜的人被他伤害。”伊薇特安慰她。
“……可是,您也还是个孩子而已。”
“我今年将满18岁,下个月就要去圣詹姆斯宫谒见国王陛下,已经可以被当做一名高尚的绅士。”
“是是,我的绅士少爷,现在洗澡水烧好了,您赶紧把这身衣服换掉,不然血凝固在上面洗不掉。”
呼……还是浴缸舒服。
没过多久,伊薇特已经整个人浸泡在温暖的热水中,惬意地渐渐向下滑落,直到水没过她半张脸,然后像鱼一样无意识的吐着泡泡。
刺入杜兰胸膛的触感直到现在还是那么清晰,这次又刺中了心脏,和上次无意识杀死黑袍人一模一样。
巧合吗?还是自己应该改个“碎心者”之类绰号?
紧张了一个晚上,洗完澡已经是清晨,困意向伊薇特袭来,她回到自己卧室,一头倒在床上,没费多大力气就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又做了梦。
还是在这个房子,她站在厨房里,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楼上不时传来急躁的脚步声、撞门声,还有男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骂。
“这里是哪里?!死后的世界?……不、不可能的!我没有死!!!!”
好吵……
有什么方法能让他闭嘴吗?
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厨刀。
啊,原来如此。
她紧握厨刀,一步步走上了楼梯……
……
到了中午,伊薇特神清气爽地醒来,感觉自己的超凡能力运用更加纯熟了。虽然她能力范围是三米,但其实灵活度是有衰减的,比如拿在手上的枪,她就能精细地修正弹道,就算随便开一枪,也能让子弹准确击中十几步外的目标,如果恰好卡在三米极限范围内,那能量的转移只能有个大概方向,大约和普通人的套环实力差不多,总是离想象目标有个三四厘米的距离。
但仅仅过了一天晚上,她总感觉自己掌控得更加得心应手了,如果说以前在极限距离操纵能量,像是套环10次中一两次的水平,那现在估计得有三四次把。
难道是战斗让我更加成熟?真是奇哉怪也……
不过,昨晚好像又做梦了。前半段她已经记不清,或者说隐约潜意识有些不愿意想起来,但后半段仍然和上次黑袍人的视角一样清晰,但这次她体验的对象换成了杜兰。
和黑袍人不同的是,杜兰的知识面要窄的多。黑袍人似乎成为超凡者更早,而且亲自到世界各地考古发掘,对古埃及和新大陆的神秘知识都非常了解;而杜兰则是机缘巧合激活了自身的血统,然后像一个乍富的穷小子一样,只会利用超凡能力获取俗世的财富和地位,他能力非常隐蔽,这么多年都没被特殊使命局抓到,同样也没有结识和他一样隐藏在民间超凡者……
伊薇特甚至怀疑十有八九,在被黑袍人所在的秘密结社吸纳之前,杜兰很有可能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超能力者或者巫师。
她昨晚梦见的场景就是杜兰在书桌上处理信件。他先打开了本非常普通的书,看样子是一个阿尔比恩旅行家写的游记,名字叫《笔尖下的伊兹拉岛》。这本书里夹着一封写给杜兰的信。
“……你上封信所疑惑的问题我已知悉。在浩瀚宇宙中有着无数拥有伟大智慧的造物主,你觉醒的力量来源于祂们早在远古时代留下的不朽血脉,所有觉醒者都是如此,只不过我们有不同的祖先,代表着不同神祗的伟力。如果你想要寻求指引,踏上在神性之径中升扬的道路,你就必须取悦赋予你力量的主人,也就是那些超乎我们理解能力之外的存在。
祂们对这个世界有着非同一般的好奇,只是呼唤祂们的方法被一层谎言的铁幕遮蔽了,从罗马帝国开始,三位一体的信仰取代了一切其他的信仰,但在谎言爪牙编撰伪经中还隐藏着真相的印记。
给你个提示吧,神没有接受该隐献祭的谷物,却赞赏亚伯血腥的祭品。因为他们都知道,一切造物主都喜欢血。
你要采取更果决的行动,就像曾经的我一样。成功的献祭需要严谨的仪式,就像书信的地址,让你的祈求能够送到正确的地方,你脉搏中流动的神圣血液,努力感受它们对你的低语,那就是通往隐藏世界的钥匙。”
书信的落款是“九头蛇”。
黑袍人的字迹是一种工整的哥特体,但伊薇特即使已经醒来,对这封书信暗示的邪恶内容依然心悸不已。
献祭……她穿越过来睁开眼睛就遇到黑袍人在献祭。
这些隐藏的超凡者毫无疑问违反了特殊使命局制订的规则,也就是绝对禁止举行任何呼唤神祗的仪式。从这封信上看,黑袍人一直在用祭品取悦神,然后获得祂们的赏赐晋升超凡能力。而尤利西斯却告诉自己,如果立下功绩足够多,组织会发下帮助晋升的物资,究竟那是什么呢?为什么黑袍人不采用另一种方式?
但梦境中杜兰的想法与她截然不同,他拿着信站起来,浑身因为激动而颤抖,过了几分钟才终于平复下来,并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回信。
在信中,杜兰斟酌着向九头蛇讲述了一些他在超凡之道上的困惑,最后提到,他感觉自己身体内有某种东西,它想要他的妻子,那声音似乎怀着最旺盛的饥渴,但它也只是一遍遍怂恿着,似乎期待杜兰自己献上它需要的一切。
杜兰本人并不介意按照它的话做,但他担心自己初次尝试,搞砸了被看中的珍贵祭品。
写完后,杜兰用吸墨纸吸干了多余的墨水,折起来放进信封,并在里面夹了一张数额可观的支票,然后把打上了封泥的信又夹回之前的书中。
伊薇特仔细回想了几遍,但她可以确定,无论是黑袍人的信,还是杜兰的信,信封上都没有收件人和地址,那么这封信究竟要怎么才能送到呢?这个组织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络的?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成员已经被杀死了两个,以后会不会隐藏得更深呢?
她相信物以类聚,从黑袍人和杜兰的行事作风来看,他们这个组织的其他成员一定也好不到哪去,如果让他们就此逃脱,不知道以后又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坏事。
伊薇特虽然非常想揪出他们背后的一连串人,但回忆就这么断了,也不知道最后杜兰的信是投到哪的,他们都使用信封不具名的信,名字也是代号的化名,双方也都没有信任的心腹和伙伴可以送信,而且信封平整光洁,更不会是信鸽之类动物信使。
从前世看过的谍战剧来推断,她猜测八成是“死信箱”,也就是把一个隐秘的地点作为情报交接点,获得方式必须足够巧妙,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但又让自己人容易找到。如果知道“死信箱”的地址,说不定可以掌握到神秘组织的行踪。
算了,先去杜兰家书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别的信呢?正好顺路可以探病,也不知道尤利西斯有没有搞出什么医疗事故……
伊薇特没想到的是,她身影刚出现在旅店,就被夹竹桃和箭毒木两面夹击,来了个双重熊抱,还好她反应快,瞬间闪身躲出去,还碰地关上了门。过了会,她打开个门缝警惕地看向里面:“你们要做什么?”
“哈?对于迎接一位英雄来说,这简直再普通不过了。”
“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的天才和骄傲!俱乐部智慧之冠上最闪耀的明珠!”
???
这群人搞什么?伊薇特感觉头大如斗。
“尤利西斯爵士都已经告诉我们了,真遗憾我当时重病,不仅错过了一次伟大的推理,还让箭毒木和夹竹桃都无法为这次珍贵的经历做见证。您不仅独自揭穿了杜兰的伪装,还与这个凶恶的杀人魔王进行了一场生死较量,就连小说都没有这么精彩!啊啊啊啊……只有圣灵知道,我究竟错失了什么!”马钱子吃力地坐起来,沮丧地说。
使用了尤利西斯的血清后,现在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啥?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和说好的不一样?伊薇特呆立现场。
这时,旅店外有突然传来马匹嘶鸣的声音,伊薇特只思考了半秒钟,然后立马打开窗户跳出去,果然是尤利西斯这个叛徒!他刚翻身骑上“胡桃夹子”准备开溜。她一个箭步冲上去,食指堪堪勾住了“胡桃夹子”的笼头皮带,任这匹雄健骏伟的顶级名马如何翻腾踢腿,硬是无法摆脱眼前纤细人类的钳制。
“亲爱的尤利西斯叔叔,请您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好吗?”她一字一顿地问。
呜啊……为什么她好像超凡能力变得更熟练了?尤利西斯暗想。
“……嗯,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另外……我善良单纯的伊维斯侄子,我诚挚希望你能放开这匹可怜的马,容我慢慢讲述当时的情况。”
她一拳锤在拴马桩上,硬生生把那根木桩往地里砸了一吋,然后几个深呼吸勉强平复了情绪:“亲爱的叔叔,我觉得我们最好暂时不要进行任何交流,让我好好冷静下。”
伊薇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内心很烦躁,于是一言不发向杜兰的府邸走去。
还是先去做今天的正事吧……
背后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和缓慢的马蹄声,却是尤利西斯也默默跟在后面。
这样一来倒让伊薇特有些介意,她一边走一边审视内心,为什么刚才会产生那么奇怪的情绪?一想着有人违逆自己、背叛自己,然后就燃起控制不住的怒火。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她对这样的自己非常陌生。
说起来,刚到这个世界时候尤利西斯说过:【来自古神的力量也在影响超凡者的思维,那是一种潜伏在表面下、类似恶魔般堕落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超凡者必须面对和克服的心魔吗?它在一点一滴改变着自己?
想到这里,伊薇特感觉背心冰凉一片。她不想成为黑袍人和杜兰那样残忍贪婪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