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番外之美男风波

帝皇童养婿 明夏轻歌

旻儿搓搓鼻子,“今天三弟被几个姐姐教训了,可能正不舒服呢,所以往表妹身上撒气。”

哦,还有这个原因。子晟是只能哄,不能训的人。他全无男女的观念,要过去就过去,可能吓着同子珏一处玩儿的小姑娘们了,所以子珏和几个小堂姐就说了他几句。

然后我和六哥这段时日心思放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更多些,尤其是担心孩子是不是个头又太大,难免忽略了他。所以他情绪才这么大。

“这孩子真是被你惯坏了。”六哥坐下说。

我让旻儿出去,转头对六哥说:“可不是我一个人惯坏的,你别都赖我。”

“七夕的事儿商量妥了么?”六哥很关心这件事,这事也关系到军心的安稳。我知道皇帝陛下不但要文治,也要武功。过个几年内政清明了,难说不靠这支军队守土开疆。

“嗯。应该不会有问题,我让陈夫人帮忙看着。这样轮替着来,也不会让人觉得每每被陈将军的属下得了最大的好处去。”

“哦,那个治水的人找到了,果然如你所言,是刺配军前效力的,不过,他不肯出力。”六哥手里捏了些卷宗,“哪,这就是他家的案子。”

“不能给他个说法么?”

六哥喝了口茶,“牵涉到前朝后宫之事。他的父亲和先皇的一个嫔妃有私。我打算去问问太后是怎么回事。如果实有其事,要翻案恐怕不容易。”

“那你先去问吧,然后再想法子。”

跟着子晟出去的宫人回来禀报,说子晟跑到了四面环水的湖心亭上。

“他怎么上去的?”我急急问。

“三皇子大发脾气,命令人撑船送他过去的。”

我站起身,六哥拉住我,“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坐船。还是我去吧。”

六哥找子晟去了,我担心的走来走去。翠侬拉我坐下,“娘娘,三皇子不会出事的。”

“你不知道,我怕他犯倔,万一六哥忍不住动手打他怎么办。”

过不多久,听说六哥牵着子晟回来了。我起身往子晟的房间而去,还没走到,就听到两父子低低的说话声。

“子晟,你是你母后的心头肉,是她当初舍命换来的,她又怎么会不爱你呢?再说父皇,父皇虽然有几个子女,但是只有你是母后给父皇生的,父皇心底对你自然也是不同的。”六哥的声音很温和,看来不像被子晟气到的样子。

“可是,那是从前,母后肚子里有了小妹妹以后,你们就不像从前那样爱儿臣了。儿臣对母后来说,就不是唯一的亲生孩子了。”小家伙的声音闷闷的。

嗯,这孩子心里一直都很有优越感,周围人的态度,我跟六哥对他的爱护,都让他一直拥有这份优越感。可是,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妹妹,把父母的关注都抢走了,小家伙心头别扭了。再加上一向在姐姐妹妹中不怎么得人缘的,那些堂姐个个都不大,但也个个都伶牙俐齿的,肯定把小家伙说恼了。被我叫回来,又刻意在他面前夸了一通姬家小姑娘如何的可爱,如何的乖巧,他心头就拗上了。对姐姐妹妹的不岔,对没出世小妹妹的嫉妒,搞得他戳姬家小姑娘的时候格外的用力,还叫出了‘讨厌小妹妹’的话。

“呵呵,那照你这么说,人人都不要当哥哥姐姐算了,谁都想当老幺。”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害怕……”

“害怕小妹妹或者小弟弟分走了父皇母后的关注跟爱?”

“嗯。”

我想得出来,小家伙现在肯定正拧着他的小胖手指在纠结。

“可是现在小妹妹就在母后肚子里呢,再几个月就出来了,我们怎么能不要她呢。而且,母后因为怀着孩子,身子会非常的不舒服,本来就倦怠嗜睡,你还能要她怎么分时间给你呢。再说母后不抱你,那是因为真的不能抱,你刚才也说了明白的。”

“儿臣就是心理不舒服,刚才母后还在儿臣面前可劲儿的夸那个只会睡觉吐泡泡的小妹妹。”

六哥大笑出声,“那是你母后有心要替你找的小媳妇儿,你小子头回见人家就把人家弄得哇哇大哭的。”

“啊?”

“你不是吵着要么?就让她给你做小媳妇儿好不好?”六哥逗着儿子。

我轻轻推开门,看小家伙当真在思考要不要这个小媳妇儿。看到我进门,像是还在气恼,把头扭到一边。

“对母后来说,子晟是第115章家他得不停的干活的事就忍不住好笑。

“儿臣时常在宫里看到她的。”

“她是你大皇姐的伴读,当然时常在宫里。不过等到四年后她十二岁就会出宫待嫁,不再进宫伴读了。”

“姬寰,姬寰”子晟口里念叨着,“母后,人家的小媳妇儿都可以一处玩儿,为什么儿臣的还在吃奶啊。换一个,换一个。”

我瞪六哥两眼,他说:“算了,就不该跟你个小屁孩说这事。”

我戳戳子晟的脸蛋,“你可别在外头嚷嚷说谁谁谁是你小媳妇儿的。”

“哦,为什么?”

“想被栩哥哥他们几个嘘你么?”

“不想,儿臣不说。”小家伙自顾自跑出去玩了。

我问六哥,“我还怕你忍不住揍他呢,没想到这么耐心,居然循循善诱啊。”

“一来,他自个儿生闷气的样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看着好笑,那手肯定打不下去。二来嘛,我还在被观察阶段呢,再动手打儿子,你还不跟我急啊。”

七夕当夜,我们一大家子登上高楼,目睹盛况。

子晟看到下头影影绰绰的,便问我:“他们要干嘛啊?”

“找媳妇儿。”

“哦,难怪窦侍卫他们几个一早就洗了澡,打扮得精神多了,嘻嘻。”旻儿小声说。

我笑,六哥身边那些捡来养大的侍卫都已经到了娶媳妇的年岁了,也终于达到了我当年定下的资格线。

当晚,六哥非得说人家叫‘皇后千岁’的声音比‘皇上万岁’的大。

“有么?”我拿扇子遮住半边脸问。

旻儿跟子晟坐在旁边直点头,六哥轰了他们出去:“早点回去睡了。”

“过节呢,父皇!”

“小孩子家家的,过什么七夕节,回去睡了。”

七夕节后,六哥去了太后那里问当年秘事。我曾经让人去接太后一同到西苑纳凉,可她说人多了杂乱得很,她现在就喜欢一个人呆着。所以六哥过去另一座小些的别苑看望她。

我在屋里等着,他一回来翠侬便赶紧把凉品送上。

他几口喝了,满脸懊恼的跟我说:“还真有这么回事。当年先帝有一个妃子跟这个程酮的父亲是青梅竹马,还差点私奔,后来被选送进宫来。程酮治水有功,被召进宫问话。结果不知两人怎么就遇上了,然后惹出一场风波。”

我也没说什么,径自洗洗睡了。事关公爹的后院,我不想掺和进去。可一觉醒来,见六哥还斜倚在床外侧,被子上摊着卷宗。还是忍不住说:“这么难以取舍啊?”

六哥叹道:“事关父皇声誉,我这做儿子的不得不慎重啊。”

我撑着腰坐起来,“你看这里,程酮获罪的原因是因为工程出了问题,又不是因为勾搭宫妃。你查这件事,查出来是怎样就是怎样,如果是被冤枉的,那就给他平这个反,他的后人自然也就没事了。如果当年真的有问题,那也不能因为他儿子有盖世之才就一笔抹去吧。”

他蹙眉,“是不是盖世之才还两说,我让人先弄进京来看看再说。有的人是赵括,只能纸上谈兵的。当年的事,我问了太后,也找了当年的几个老宫娥、老宫监问。当年程酮原本也是有功的,先帝越级擢升,引来了妒恨。他跟宫妃之事属实,但工程那事有人说可能是莫须有,是有人趁机陷害;有人又说的确是有其事,程酮颇有几分好大喜功。但是,当年那件事虽然有不少宫人被灭口,但现在我还能知道,就说明事情其实闹得很大,堵不住悠悠众口啊。我怕这事再翻出来,肯定引起朝野对当年事情的议论,有辱父皇的名声。”

我打个哈欠,“睡吧,等人来了看过再说。”

人来了,工部几堂会审,最后向皇帝进言,可用。

转任刑部尚书的李从简被召到西苑,六哥把卷宗给他,交代了一番,他领了差使下去了。如今的六部堂官,刑部李从简掌管,兵部陈将军掌管,户部是五哥,另外的工部、礼部、吏部也统统是六哥这几年换上来的人。而丞相,之前的左右二相也已致仕还乡,也是六哥后来擢升的人。可以说,他现在在朝堂上已经是真正做到一言九鼎了。而地方官吏,他从一执政,就大开恩科,还每年亲自考核县令的才具,如今那些新入仕的官员也都被按考评分任不同的官职,很有追随年富力强的皇帝开辟新的盛世的强烈**。边关如今没有大的战事,但是有小摩擦,所以军备一直不曾放松。而六哥要的不只文治武功,他还要河清海晏。不然,也不会下这么大的功夫治理黄河。

六哥又亲自去见了程酮之子两回,总算让他答应将一身本事卖与帝王家。

“你怎么说服他的?”

“他老爹的事情查出来了,当年的确有缺失,罪不至死,但活罪也难逃。我肯定了他之前治水的功绩。他要洗刷父亲的名声,最好的办法就是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还有就是你说的,时势造英雄,如今风云际会,从龙从虎,他既然写了那本册子流行天下,肯定不甘浑浑噩噩一生。嗯,但愿这人真是比他老子还强。我让老五在边上看着点,银子不能白花。”

“他都出去一年了,几时让他回来呢?”

“再等等,等秋闱过了,等你生了孩子,我带你出去走走,沿黄河看一看,到时候如果治河的事有了起色,就把他叫回来。”

“嗯。”听到可以出去走走,我有点开怀。虽然是可以出宫去走动,但总是不能离皇城远了,就只能在这个黄圈圈里转悠。当然不如到处走走看看来得好。

九月间,大队人马又回返皇宫,接下来就是三年一度的秋闱了。为国选才,这可是头等大事。

姬家小姑娘满周岁了,今儿进宫来,看着真是粉雕玉琢啊。

子晟这回颇感兴趣的说:“姬寰?”

小姑娘本来脸朝着我,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就转过头把子晟看着。她可不记得自己曾被这个人弄得大哭过。

姬夫人便抱着她行礼,“给三皇子见礼了。”

子晟摆摆手,“免礼!”挺像模像样的。教他礼仪的师傅可是六哥费心挑的,当父皇的说过几次这小子也就礼仪还看得。

一岁多的小姑娘同九个多月还是有差别的,而且她今天不是全程在睡觉,偶尔还能发出几个单音词。对于子晟毛手毛脚的伸手摸她,也不恼,咯咯的笑。

估计姬少康平日在家就时常对女儿又摸又捏,小姑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旻儿有点看不过眼,拿着糕点问:“三弟,你吃不吃?”

子晟一看是平日最喜欢的芙蓉糕,就接过去,旻儿原本以为他嘴跟手都不空,就不会作弄小表妹了。哪知完全不是,也只好气恼的看着他眉开眼笑的诱哄:“来,张嘴,孤喂你吃。”

我小心看着,怕他又投食过量。

姬夫人则摸摸旻儿的肩头,“大皇子,无需担心,三皇子只是好意。”

旻儿嘟囔,“他是觉得有意思,上回……”我知道旻儿想起了子晟把清惠的龙凤胎喂得肚子疼的事,我也想起来了,可不敢像姬夫人那么乐观。

好在这一回子晟也吸取了教训,只喂了一小块,就没再喂了,还掀起小姑娘的围兜兜帮她擦嘴。子晟今天表现实在良好,以至于姬寰五岁前只要进宫,就跟他讨吃的,要他喂。

小姑娘回家了,旻儿纳闷的问子晟,“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啊?”

“我一向这么好的。”子晟瞪着眼说,然后又笑开,“母后,姬寰的脸长得好像颗桃子,白里透红的,让人特别想咬一口。”

我拍拍旻儿的小肩膀,小小声的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不对,他上次把侄儿侄女喂得肚子疼,这次就吸取教训了。我们得表扬为主。”

“嗯。”旻儿也小小声的应了。

然后我们就夸了子晟一通,夸得他很高兴的帮旻儿磨墨,帮我端水。

看着几句夸奖就乐飞天的儿子,我叹口气,这是赤子心啊。以后肯定很难见到的。

旻儿得意的指点着子晟怎样磨墨,“夫子说磨墨如病夫,不是三弟你这样的。”

子晟心情好,一点也不介意,只是磨了两下就没耐心了,丢下松墨跑了出去玩。意料之中的事,旻儿又叫人另给他磨墨。我便在松墨香中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母后、母后救十七啊!”声音由远及近而来,还把撒娇时才会自称的‘十七’都搬了出来,我疑惑的起身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就看到六哥把子晟夹在腋下大步走来。

“他、他怎么啦?”

六哥把他放在地上,“你自己说给你母后和大皇兄听。”

子晟抿抿嘴,“儿臣在外头玩,结果、结果尿急,看离茅厕还远,就钻进花园的大盆栽里……”说完就钻到我背后躲着。

旻儿把连转到一旁去笑,我也想笑。你怎么那么倒霉,遇到你老子了。六哥说他的礼仪学得好,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只是做个表面功夫,做给他老子看而已。

岂料今天被抓了个不守礼的现行。

六哥看看我,“看看你教成什么样!”

“礼仪可不是我教的,是你请专人教的。”

“你——”

“好了,我知道这样不妥,这小子是该收收心了。”

六哥点头,“好,交给你教训,如果你教不好,那以后就不要教了。”说完扭头出去。

“你听到了,如果你还干这种事,以后就归你父皇管了。”

子晟哭丧着脸,“来不及了嘛,那怎么办?”

“就地解决……肯定是不行的,耳目众多,传出去你更惨。下次别尿急了才找茅厕。你到底怎么被逮到的?”

“人家钻进去正尿呢,忽然有人扒开叶子,就看到秦涌那张老脸,然后是父皇气呼呼的脸,接着问了声‘完了没’就伸手把儿臣抓了出来。”

我想着都好笑,应该是听到动静,然后叫秦涌去扒开来看是谁那么大胆吧。没想到是他引以为傲礼仪连各位大学士都夸的儿子。

“儿子,你也该识字了。旻儿,过来教你弟弟背《三字经》。”

“我、我教?”旻儿结结巴巴的说。

我点头,“你不是已经背下来了,就你教他背好了。”我看子晟挺不在意的,好像这小子听旻儿反反复复背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背下来了。

“背完了,让女官教你写字,写一遍就好,十天后的晚上交给母后。”

他这下露出个苦相来,“还要写啊?”

“那当然,写字也是帮人静心的,省得你磨一会儿墨都不耐烦。还有,如果写得比”我找出旻儿刚开始习字时的册子,“比这个丑,就不算。”

说完了惩罚,我继续靠回贵妃榻打瞌睡。耳中听到两个儿子的童音在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子晟跟着旻儿念了一遍复习了一下就记住了,我便叫了女官过去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认。

等到我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他轻轻起身走到我跟前,拿小手在我面前晃晃,看我没反应就轻手轻脚的跑出去了。

“三皇子”女官着急的叫。

我睁开眼,“由得他去玩,你也不用催逼太急。总之十天后要他写好交给本宫,不然的话我一定好好的修理他一顿。”

“是。”

“字认得怎样?”

“三皇子认字很快,一会儿已经记住十多个字了。”

“嗯。”

我露出笑容,“那还不错。”见旻儿还坐在位置上看书,“旻儿,休息一下吧。”

“不了,母后,儿臣要笨鸟先飞。”

算了,不勉强他。

第115章都说下个月初孩子就该出来了。

嗯,可千万别跟子晟一样到了日子还不出来。十一月出来,坐月子比较凉爽。那就刚好比子晟小三岁半。

我的肚皮有时候会自己动,子晟头回看到的时候,直接吓到,“母后,你是不是要生了?”

“不是,你弟弟妹妹在里头动呢。”我这回又是薄皮大馅,所以一有动静看得特别明显。

坤泰殿什么都准备好了,四哥跟老章都在宫里呆着,随时候命。

“三皇兄今天念《千字文》给你们听。”子晟站在我面前,开始朗诵。当然,只念了开始的一小段,他已经认得的。他现在很有兴致对着我的肚子念书,跟弟弟妹妹说话,还自称‘三皇兄’。

六哥对他突然好学起来,很欣慰。

“嗯,十一,这小子看起来很有潜质,又够狡猾。过完年,我就开始教他扎马步,然后再遍访名师教他文武之道。”

我当时白他一眼,“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他不过是记性比人好,脑子又会转点弯而已。你前几日不是还骂他活宝么?怎么今日就一副老怀堪慰,后继有人的样子了。”

“老怀?我哪里老了?”六哥做出一副恶形恶状来,我双手捧着肚子笑看他,我有免死金牌的,你能怎样?他最后也只能哼哼两声,“等满了两个月,我让你知道我老了没有。”

我想到这里就笑了出来,我儿子的朗诵正好告一段落,翻回前页准备从头再来,“母后,你笑什么?”

“你这么厉害,母后当然要笑了。”

“嘿嘿!”他笑得露出颊边一个单的酒窝,“来,三皇兄继续念给你们听。”

童音朗朗,我把手放肚子上,微笑看着他念书。

“母后,你肚子又在动。”

“嗯,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踢了母后一脚。”

“不是说有两个么,会不会弟弟踢了,妹妹又踢?”他放下书本,趴在贵妃榻的扶手上。

“哎哟!果然叫你说中了,又是一脚。”我倒没觉得这次肚子大到离谱,六哥每晚趴在我身旁,跟念经一样的,“别长了,别长了,差不多了。”

那样子跟要收成的老农一样,只不过人家是担心庄稼长得不够大,他是担心西瓜长太大。

“母后,儿臣想摸一摸,可以么?”

“嗯,当然可以了。”

他蹲下,学六哥的样子,把手放我肚子上,然后又把耳朵贴过来。

“还有半个月左右,你就真正能当三皇兄了。”我说完,忽然觉得身下凉凉的,看来这回这个比较心急要早点出来。四哥也说了早十来日晚十来日是正常范围。

“子晟,好了,弟弟妹妹听过你念书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看看我,“儿臣还想念几遍的。母后,你不舒服么?为什么要叫我先出去?”

翠侬在一边看着有点不对,赶紧过来,我冲她点点头。她反应过来,吩咐殿内的人各就各位,秦嬷嬷也被叫来把子晟带出去。

“等一下再去通知皇上,他在接见外邦使节呢。生孩子没有这么快的。”

贤妃坐床头握着我的手,“那是头胎,这一次不好说。对吧,四哥?”

四哥在屏风外‘嗯’一声,“不过,十一说的也有道理,皇上毕竟在见外邦使节呢。”

“怕什么,反正谁不知道他爱妻如狂的。”

身边有几声憋不住的轻笑声,贤妃斥道:“笑什么?还不用心做事。”

“是!”

贤妃跟我商量,“还是去说一声,如果走不开另说。不然事后还不把我们骂得满头包啊。”

“嗯。”我轻声应了一声。我当然是希望他陪着的。这种时候我也不想太懂事了。

结果他果然很快就回来了,隔着窗子跟我喊话:“十一,你不要担心,两个嘛,一个一个的生就好了。”声音如常,听不出一点紧张。

不过事后听四哥说,一来就跟他说如果有个万一,先保大人。

这一次果然比上一次要快一些,把两个一起生完,都还没有当时生一个那么久。到傍晚就已经洗干净包裹好了。

当我扭头看到旁边两个一模一样的襁褓时,忍不住微笑,真是一次得倆啊。

旻儿跟子晟站在床边,“母后,两个妹妹。”

“嗯。”

“好了,你们赶紧去睡,不要吵到母后和妹妹休息。”

“哦。”

六哥坐到床边,“十一,你觉得怎样?”

“我刚刚大吃了一顿,好饱。”

“谁问你这个”他瞪我,然后又笑开,“不过看你这么有精神,还大吃大嚼的,跟上一回真是天壤之别啊。唉,我这颗心,终于可以放回去了。你累了一天,休息吧。”

乳母上前把两个孩子抱开,我叫住要出去的六哥,“等一等,你取好名字没有?我之前看你起了那么多,男女都有。”

他点头,“嗯,拟了两个,你看行不行,姐姐呢叫子悦,妹妹叫子衿。”

“子曰?”

“悦,愉悦的悦。然后是青青子衿的子衿。”

“嗯,不错,这两个好。”

三年后

我看到子晟轻手轻脚的进来,然后跟我打过招呼,就从侧门溜出去了。

“回来,你干嘛呢?有人追你不成。”

“是啊,有一千只鸭子在追儿臣。”

一千只鸭子?

我正疑惑,外头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二公主、三公主,你们慢一点,小心脚下。”

一千只鸭子!

“萧子晟,你给我回来!”

早没影了,哪肯回来!

“母后,三皇兄呢?”两个穿着一模一样嫩黄衣衫的小姑娘看着我。

“厄,皇兄他,上学堂去了吧。”

子悦撅着嘴说:“儿臣听到大皇兄说的,今天不用去学堂,夫子请假了。”

“哦,那你们去找大皇兄玩儿吧。”

子悦指指子衿,“妹妹拿大皇兄的笛子出来玩,结果敲断了。”

“大皇兄怪你们了?”

“大皇兄还不知道。他一直都好喜欢的,子衿不想大皇兄难过。”子衿小声说。

“那你还拿出来乱敲乱弄。”子悦小声说。

“所以你们要找三皇兄帮忙想办法?”

“对!”

旻儿现在用的那只笛子是我当年做给他的,所以一直看得很重。

“找三皇兄,你们觉得他靠得住么?”

虽然被扔掉了,但两个女儿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只要说了,三皇兄一定有办法的。就是我们刚看到他,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不见了。”

厄,他眼睛比你们利,早看到你们了。既然不用去学堂,一早出去肯定是约了人玩不想带你们嘛。至于说只要跟他说了就一定有办法解决,那是。他很懂得指使人的,也很知道来找爹娘求助。所以在两个小妹妹眼底,三皇兄是无所不能的。

“小锦,找人去打听打听三皇子溜出去干嘛去了?”

“是。”

翠侬走后升任掌班的小锦应声而去。

“不用急了,等把三皇兄找回来就好了。”子悦安慰子衿。

“嗯。”

“小锦,旻儿呢?”

“大皇子一早就来跟娘娘说出去了。”

“哎呀,他也学会了,含含糊糊说出去了,我还以为他上学去呢。”

小锦笑着说:“娘娘放心,两位皇子身边都有人跟着的。”

“算了,儿大不由娘,他们要偷偷出去玩,偶尔一次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这下两个丫头生气了,“出去玩不带我们!三皇兄,可恶,大皇兄,也可恶!”

“还陪不赔大皇兄笛子了?”我问她们。

“赔!”子衿耷拉着脑袋。

“那跟母后来吧。”

皇宫里有一处竹林,我慢慢走过去,两个小尾巴走了一段就讨抱,让两个宫人抱上跟着我走。

“母后,去哪里?”

“小竹林。”

“做什么?”

“做一只笛子替子衿赔给大皇兄。”

两个丫头瞪大眼,“母后,你会做么?”

“不然你们以为大皇兄之前用的是谁做的。”

“哦,难怪大皇兄那么宝贝。”

到了地方,我就地凿竹,制成竹笛一把。其实是很粗糙的东西,当年兴之所至做了给旻儿,比他用的那些名贵笛子差劲多了,可是他一直用着,还每日擦拭的很干净。就算不是被子衿弄坏的,我也要再做一只给他。

试了试效果,还不错,低头就见到两个女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母后,你居然还会做竹笛。”

“母后还会做竹蜻蜓呢,你们要不要?”

“要!”

我给她们做了一天的竹制小玩意儿,结果回去就看到两个儿子没什么精神,蔫蔫的。

子衿赶紧把那只竹笛送到旻儿面前。

“大皇兄,子衿不小心,把你的笛子弄断了。这是母后做给你的。原谅子衿吧!”

“弄断了?”

“嗯。”小丫头低下头去,然后又抬起来,“不过这只也是母后做的。”

旻儿收下了,“好了,原谅你了。”

“谢谢大皇兄。”

“你们俩怎么了?蹴鞠输了?”

“母后你知道啊?”子晟小声说。

“嘻嘻,母后说要这样。”两个小丫头并排站在一起,子衿睁左眼、闭右眼,子悦睁右眼、闭左眼,看着特别的搞怪。惹得我大笑,两个大儿子脸上的阴云也散开了。

“输了就输了嘛,也值得这样?”

“不是啊,母后,栩哥哥要走了。”

“去哪啊?”

“去西北大营从军。”

“哦,栩哥哥从小就想做大将军的嘛,不从军他怎么做大将军呢。”看不出兰王整天嘻嘻哈哈的,舍得把儿子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子晟告诉我,萧栩不是以本名去从军,就是以‘萧栩’这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化名。换言之,没人会知道他是兰王世子。当然,暗中兰王肯定还是要托人在军中照料,但既然是化名前去,自然不会有什么特殊优待了。

“栩哥哥说没什么,吃苦不怕,就怕……”

看两个小丫头在缠着旻儿讲故事,我搂着子晟问他,萧栩怕什么。他是我在宫里认得的第115章程该订的就要订下来了。我要讨你的示下才好办呢。”

“不急,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先办。”

“什么?”

“立储。”

“立储?子晟还太小吧。”

“小什么,虚岁七岁了,也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么?

这几年董宝林都深居简出的,不是必须出席的场合都不露面,初一十五的点卯我早取消了。后宫统共就三个人而已,还点什么卯。这些年,二皇子的好学赢得众口赞誉,而旻儿的驽钝跟子晟的调皮捣蛋也是朝野皆知。隐隐就有说我不如董宝林会教儿子的声音传出来。

非得要把小小年纪的孩子逼成小学究做什么。旻儿我对他的要求就是自己开心就好,至于子晟,更加的没有问题,虽然顽劣,但他的功课并不比瑜儿差,武技更是令魏先生都背地里赞不绝口。说是有潜质,可惜又是……当时他对着我长叹一口气,我也知道他叹什么气了。

他一生最得意的弟子是当今皇帝,现在看好的徒孙又是将来的皇帝,都不是能替他传得了衣钵的人。

四哥一心向医,五哥更长于理财,而六哥主业是当皇帝。现在徒孙辈里,十四跟清烨也志不在此,他老先生就只有叹气了。

幸好我这个不被他待见的徒媳,这两年还时时去陪他下下棋,聊聊天的。他现在有事没事就拉着我说说话。看得出来,老人家其实很寂寞。

“立储是好事,你怎么还锁着双眉?”他拈起颗黑子放到棋盘上。

我一手托腮,“我总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手里拿着颗白子举棋不定的。

“哪有储君被立时,会没有庶子存在的。”

“还不是魏先生你搞出来的。”因为这事,我一直对他小有意见。

他盯着我,“我搞出来?你有没有说错。这件事一向就是这样,是你这位林皇后太过特立独行,跟众人唱反调。好在,林家还不至于成了祸乱朝政的外戚。”

“如果林家有这个苗头,早叫灭了好不好?”我跟魏先生说话,从小到大都有点没大没小的。小时候他是我们家的账房先生,时常逗我,中间一度互相看不顺眼。现在,倒能像忘年交一样坐下来说话。

“所以当年我就觉得令尊不简单,也难怪先帝会选了他一个商人来托孤。不过先帝肯定也没料到,他的独子会迷上林家的小丫头。”

“什么小丫头啊,人家已经是四个子女的母亲了。”

“错!皇后娘娘始终没把大公主和二皇子当自己的孩子么?”

“我…他们各自有自己的母亲嘛。”

“你是嫡母、嫡母,你到底把自己摆什么位置上在?”

什么位置,我当自己是子珏的姨母,所以她的婚事我基本听凭贤妃发挥。至于瑜儿,我虽然不难为他,该做的会做到,甚至暗中安排人照顾,但心头始终觉得他会是我儿子的对手。

魏先生拈着颗棋子,“算了,这世上很多嫡母待庶子庶女都是面甜心苦,你怎么说也是表里如一,而且没有使坏,很难得了。”

“就是嘛,非要我去扮慈母,我觉着别扭。”

“你待安乐王很好啊。”

我挠挠头,“那是因为他无害嘛,而且养着养着他全心依赖我,自然就养出感情来了嘛。”

魏先生喝一口茶,“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出宫干嘛喜欢来找我喝喝茶、下下棋的?”

“哦,听你一口一个小丫头的叫,我就觉得自己好小的感觉。”我嬉皮笑脸的说。这些年,六哥威势日重,我又何尝不是。在宫里,连翠侬都走了,私下可以放肆一点的人都没有了。人人只当我是皇后,毕恭毕敬的。也只有魏先生面前,我还能倚小卖小一下。

“对了,娘娘的外公身体还好么?”

“好,我上个月见他的时候简直红光满面,气色好得很。他总算找到一个能传衣钵的人了。不过也跟我说,他那一脉以后同我没什么关系。也没告诉那些人他是我外公。”

“他是为你好。”

“亲人始终都是亲人嘛,好在他身边有派去的人照顾,我也比较放心。”我看魏先生陷入沉思,然后像是想明白了的样子,吓得扑到棋盘上,“魏先生,你不是要说你也想出去走走,找个人传衣钵吧?”

他温和的笑了,“果然聪明,老夫才一动念头,你就猜到了。”

“不要啊。”我哀求的看着他。

“三十二年了,老夫从襁褓中的婴儿看着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一点一点的成长,推翻安王夺回皇位,到如今他登基马上满十个年头了。老夫也该走了。”

“我都好舍不得,别说六哥了。”

“真正陪他一路要走下去的人,是你!”

四哥跟十姐姐带着孩子悬壶济世去了,现在魏先生又要走,唉!

“人生就是这样的聚散无常,有缘相聚做师徒已经很好了。夫妻,只有夫妻才是真正携手一生的人,老夫对皇后你的感情可谓是很复杂,从刚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释然,还有现在觉得皇帝眼光果真不错。我以前觉得你不适合那张凤座,可是正如皇帝所说在规定之外,还是可以做得很有特色的。武将一直都很支持你,而自从三年前你在华禹各地办的善学里的那些学子纷纷走上仕途,文臣这边的声音也不再是一面倒的反对你了。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更加不会反对你。宗室里,有最得势的兰王跟代王奉你为国母。现在我可以说,这顶后冠,除了你再没人合适戴了。这一路走来,你其实也很不容易。至少,你赢得了我在内的大多数人的认同。”

“这算什么啊,临走来个认同安慰人家?”我的泪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从我会说话走路就认得这个人了。

我回宫对六哥一说,他叹口气,“老四一走我就觉得他有些意兴阑珊的了,你想想办法留他过完年再出去吧。还有,虽然魏先生一身的本事,但还是安排个人跟着鞍前马后的跑跑腿,还有照会各地如有需要多行方便。”

“我知道。”

六哥从书桌底下找出一壶私藏的好酒,“我出去一趟。”

“知道了。”

他提着酒壶走了,临出门又回头看我一眼,“你这辈子,得陪我关在这里了。不后悔吧?”

我撇嘴,然后说:“不会,不过下辈子投胎前我得去贿赂下鬼差,好让我们生生世世不要投生在帝王家。”

“那就是说要生生世世跟我在一起了,嗯,满足你!”他笑着走了。

两年前,拖儿带女跟他出巡,出去才发现根本就没有想像的那么好玩。每天坐在銮驾里,几个小毛头不停的吵。他又时时有事,最多每天抽点时间陪我在营地或者是船上走走而已,前呼后拥的,跟在宫里没什么两样,只沿途看了不少美景,吃了各地新鲜的美食而已。

我当初期望太高,失望肯定就大了。于是回来之后,软磨硬泡,泡到一个跟着五哥出去查各地库银的差使。结果才走一天,就想儿子女儿,还有他。外头什么事情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最后硬撑了十日就回来了,回到宫里的时候那人看到我眉开眼笑的说:“知道离不开我了吧?”

“哪有,我还是想儿子闺女了。这辈子是被他们拴住了。以后不能再单独出去这么远了。”

“想我了就说嘛,还拿儿女当借口,其实老夫老妻的了,有什么好想的。”把我气到不行,直到儿女一个个跟我倾述思念我心头才平衡一点。

子晟在我耳边偷偷说:“母后,你不在的日子,父皇每天都回坤泰殿看折子到很晚然后自己睡。还时常出神,他肯定在想你,儿臣在旁边都看到了。”

“嗯嗯,了解了。”

我刚哄了几个小毛头去睡觉,人家就回来了,还沐浴更衣过了。

“皇上,折不压宿啊,您就批阅完了?”其实秦涌已经告诉我了,说是前两天收到我半路回来的消息,人家就在赶工批折子了,务求把今晚的时间空出来。而且,因为过去半个月他真的很勤奋,所以没有积压的折子,还真的能空出一晚来。

“这不是小别胜新婚么,怕你出去那么久旱着了。”

我在屋里绕着家具跑,“国事为重嘛,臣妾岂敢耽误陛下处理政务。”

“想先活动开是吧,我不介意陪你过招啊,不过要先喂饱我才行。”他活动活动手腕,忽然就到了我跟前,“老鹰捉小鸡!”

没道理嘛,怎么练都逃不脱么。

我在他肩膀上扭动,他抬手拍我屁股一下,“再乱动就地办了你。”

“我不服气啊,我练轻功练得那么辛苦,连云兮都夸我呢。”

“她是不想被你缠着,这样她就没时间自己钻研,你还当真了你。”

他把我扔在床上,一副恶形恶状的样子,“投不投降?投降杀一半!”

“坚决不降!”

“那好,半路我可不接受投降的。”

结果半路救了我的是我小女儿做噩梦了要找母后。当时六哥的脸真是黑的可以,他可以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搅,连旻儿跟子晟也怕被加课不敢造次,但才一岁多的小娃娃是不会理会他的。

我正想得出神,穿着同款同色寝衣的小娃娃站在我跟前对手指,“母后,一起睡!”

想想六哥出去见魏先生去了,三十多年相伴,他们太多话要讲,还不知几时回来呢。

我笑着拉开被子,“上床!”

我和双胞胎女儿刚躺下,就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掀开帐子,果然是子晟抱了个枕头进来,“母后,父皇不在,儿臣来保护你跟妹妹。”边说边把枕头放下人往床上爬。

“好好,三皇兄来保护我们。”子衿跟子悦往里头挪挪,很欢快的样子。

我阻止子晟往上爬,“大皇兄呢?”意思你小子跟你大皇兄学学,都这么大人了,还尽想着跟娘睡。还能活宝的说出让他媳妇儿跟着六哥睡,六哥好半夜起来给他媳妇儿把尿的宝气话。

“我叫他了,他说自己大了有些不好意思。”说完挤到我身边睡下,把被子朝那边拉。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咋的。

安静了一小会儿,又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个小丫头欢呼,“大皇兄也来保护我们了!”

旻儿的小脸在帐外露出来,“母后”有些羞答答不好意思的笑。

子晟拍拍旁边,“来来,给你留着地儿呢,母后刚还问你怎么没来。”

这几个小家伙,六哥不在就整的跟过节似的。想想六哥回头回来看到我们娘五个大被同眠会有的表情,我也忍不住愉悦起来,“上来,上来。”

六哥下半夜喝得半醉回来,拉开帐子的时候明显呆滞了一下,我冲他比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披上衣服给他们兄妹四个拉好被子,然后牵着六哥的手出去。

一起趴在栏杆在,六哥比比里头,“这是干嘛呢?睡成一窝了都。”

“旻儿跟子晟是来保护我跟两个丫头的。”

“真是福气啊,这么大了还能挨着娘睡。”六哥酸溜溜的说。

我知道他是去送别了魏先生,心头正不舒坦呢。

“你带去的酒喝完了么?”我闻着他嘴里喷出的薄薄酒香,不像是带去的哪壶。

“刚打开就被魏先生拿去了,说是给他带走。然后他搬了另外的酒出来。”他从腰间摸了小酒壶出来给我,我接过小酌了一口,“好像不比你带去的差嘛。”

“嘿嘿,老四喜欢收藏好酒,不过他藏酒的地方,十年如一日,我只是没想到魏先生也喜欢去摸他的酒喝。明明老四孝敬了一份的,他也喜欢去摸他藏的来喝。我还以为只有我跟老五会干这事呢。”

“我说四哥根本就是真聪明,知道你们都好这口,干脆藏起来等你们自己去找。”

“嗯,有可能,他不至于蠢到喝不出来兑过水的酒。”

“我听他说过,做大夫的脑子不能被酒精给麻痹了,不然下针或是开方子,都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才安然的喝你们兑了水的酒。”

“嘻嘻,不说他了。花前月下的说他干嘛。”六哥一把把我揽进怀里。

“谁跟你个醉鬼花前月下的,我要回去跟几个孩子大被同眠去了。”

他一把拽住我,“你要眠早眠了,没睡还不是在等我。难得躲开了几个小毛头,走走我们爬山去。”

“你人来疯啊,明天不用上朝也不必如此啊。”看看黑漆漆的夜色,我拍打他的肩膀。

“叫上沿途打上灯笼就看得见了。”

他心头不舒服,要怎么疯我自然都只有陪着他。

走到万寿山脚下就发现,沿途灯火通明,宫人手执火把照明。一路上去,怕有一两百人,隔个一两米就有人手执火把站在路边。唉,皇帝要疯,旁人当然只能陪着,只希望记到《起居录》不要太过离谱。

他拉着我一路爬上了山顶,顶上有一个小亭子,三面用厚毡子围着,一面向着山下的皇宫。几个宫人上来,在石桌上放下桌布,摆了二三十个菜,然后是小炉温酒。

我看看漫天星斗笑笑,权当是秉烛夜游了。自从进宫,好像还没有过这样的日子。荒唐就荒唐一次吧,每日活得中规中矩的的确没有什么意思。

我拿起酒壶给彼此斟酒,他就手指着山下皇宫,“十一,你看,那里就是坤泰殿我们的家。我们的孩子们都在梦乡里。”

“那是我的地方。你的乾元殿在那边。”

“不,只有那里才是家,乾元殿只是批折子议政的地方。”他坚持说。

“嗯嗯,来,吃菜,别光顾着喝酒。”

他闻言张嘴,我只好自己夹了一筷子,手虚托在下头喂给他吃。天哪,原来他喝得半醉会退化成小孩子的样子么?

“嗯,好吃!再来!”他又张嘴,我没办法只好坐到他身边去,拿了小碟子接着一口一口的喂他吃菜,然后看酒杯空了就再给他倒满。

今晚真跟个任性的孩子似的。

“回头我背你下山。”人家打算以行动来犒劳我的喂食。

我看看陡峭山路,口里应道:“好!”我怕被你一个不小心把我扔下山去啊。

他又喝了一阵,絮絮叨叨的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嗯,这人时常仗着比我大八岁讲述我小时候的丑事,现在喝高了自动自发的把自己从小到大干过的糗事说给我听。我当然是洗耳恭听了。

“嗯,然后呢?”

“还有么?”

“结果呢?”

我循循善诱着,他果真一会儿想起来了就告诉我一件,一会儿想起来了又告诉我另一件,我肚子里笑得都要打结了,不忘以眼神鼓励他再多讲一些。

终于,他彻底喝醉了,直接倒向我的肩膀。

哇,真沉,砸得我差点没坐稳。

“来人,抬个软榻来。”我伸手抱住他,省得这个醉鬼滚到地上去。

“是。”

看看天色,都要天光大白了,叫上人把这位难得喝醉的大爷弄了回去。还说背我下山呢,等你清醒了,我就找个机会让你兑现。

另找一间寝殿安置下,我打个哈欠,问秦涌,“午后要议政么?”

“回娘娘,应该没什么必须明日议的大事。”

“嗯,那吩咐下去,皇上微恙,明日议政免了,有事递折子。”

“是。”

我过去哄着六哥,“来,手抬起来,我给你脱衣服。这么睡磕得慌。”

他刚才把正给他脱鞋的小太监一脚踹了。不过听了我说的,还算合作的抬起了手。不过,今晚是彻底大爷了。

“十一,起床倒水,我要喝水。”才躺下一会儿就推我,差点把我推到床下去。

我坐起来,把准备好的水端给他喝,“来,我端着,你喝吧。”

“嗯。”他很乖的应声,然后就着我的手喝水。

“好喝,再来一杯。”

我把瓷盅递出去,“再来一杯。”

这回喝了一半,推开,“你喝!”

不喝了就给我喝,我又不渴。我偷偷瞪他两眼,“快点!”他不耐的说。

我只好几口喝了。

“乖!”他拍拍我的头顶,然后滑下去继续睡。

我刚放下水杯躺下,他又开始闹腾了。六哥一直是很有节制的人。据他说从没喝醉过,所以自己也不清楚酒量有多少。我当时问跟姬瑶那次也没喝醉?他说没完全醉,只是搞错了对象而已。

“好热啊,十一,我们去洗澡!”

“明天起来再洗吧。”

“不,就要现在洗,一起洗。”他边说边坐起来,就伸手来拉我,“快点,起来洗澡。”

“是!”我叹口气,你就可劲儿折腾吧。

和着内侍把走得歪歪扭扭的他扶到浴室坐下,他指着内侍说,“都出去!”

内侍全退了出去,他开始扒拉寝衣。又不耐烦,几下解不开口子就开始用力拉扯。可是皇帝的衣料要是这么随便一扯就扯烂了那还行。那制衣局跟针线局的人都罪该万死了。

“我来。”我蹲在他面前替他解衣。他倒好,直接站起来,“不脱了!”然后用力一推把我推到温泉池子里去了,自己好得意的走下来。

我呛了两口水才拉着旁边出水的嘴浮起来站好。

“你混蛋你!喝醉了了不起啊!”我也火了,把你当大爷一样伺候,你还推我下水。

“哈哈,十一你成落汤鸡了。”他哈哈大笑的过来。

“你马上也要是了。”

我往上一跳,手挂到他脖子上,腿盘上他的腰,结果他居然稳稳站住了,我往下一看,扎着马步呢。顿时哭笑不得,我跟个醉鬼计较什么。于是放柔声音,“六哥,我们一起洗鸳鸯浴吧,洗了好睡了。”

“鸳鸯浴?好好好!”他点头。

“你到白玉床上坐下。”

“好的。”他带着我慢慢走过去,然后扶着床坐下。

“你坐着,我替你脱衣服。”

“你先脱!”

我翻个白眼,然后把身上湿答答的衣服脱下来扔到池边,他眉开眼笑的看着,然后摊开双手,等我给他脱。

总算是裸裎相对了,“来来,咱们洗白白。”我浇水到他身上。这什么酒品啊!

“好,洗白白了。”

我替他上香膏,搓背,他舒服的享受着。等到弄妥了,他终于快睡着了,我也快累摊了。这么大的孩子还真是难伺候。

“你干脆叫我娘得了。”

“我干嘛要叫你娘,你是我老婆。”闭着眼还知道反驳。

我小声说:“你又不是没叫过。”

“嗯?”

“我说,既然我是你老婆,那咱们睡了吧。”

“好!”他仰头倒在白玉床上,要拉我一起躺下。

“不睡这儿,睡外头。”

“不想动了,累了。”

“好,你不动,我给你把衣服穿上,叫人弄你出去。”

总算是哄上床睡觉了,你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啊。再闹我也管不了了,我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等到醒来,就看到有人瞅着我直乐呵。

我恨声道:“你还有脸笑,孩子们呢?”

“过来讨伐过你一通了,我让人带下去用早膳了。现在应该被各自的嬷嬷带着吧。再睡一会儿吧,昨晚那么晚才睡的。”

“嗯,托你的福!”既然醒了,要再睡着不太可能,我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魏先生几时走?”

“他打算尽快,好说歹说同意留到年后。哼,出去就能找到人给他传衣钵啊。”他哼哼着。

“瞧你这样子,跟子晟说讨厌小妹妹简直一模一样。就想着占着老幺的位置,就不肯替魏先生想想,他这一辈子花在你身上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我知道,就是有点不舍得跟不舒服。”

“起了吧,我午间补一觉好了,等下子衿跟子悦肯定要找我了。你倒是可以再睡一会儿。”

“嗯,辛苦你了。”

“知道就好。”

不过六哥终究没能睡得成回笼觉,宫人来报,太后病重。

老人家年纪大了,之前又受了家族败亡这么大的打击,很快便衰老下去,这一次的病情更是来势汹汹。

我跟着六哥赶紧过去,再叫上贤妃董宝林一起过去侍疾,六个孙辈也被带过去。子悦子衿因为还太小,只有让嬷嬷照看着。而另外四个就跟着到了太后的病榻前。

六哥坐到太后床头,执起她的手,“母后,您感觉怎样?”

太后微微睁眼,“皇上来了,哀家还好。”

我在车里已经靠六哥身上补了一觉,现在精神还好,就上前轻声问太后想吃些什么。

“没胃口,哀家的几个乖孙呢?”

“皇祖母”几个小家伙围上来。

我让了开去,把贤妃和董宝林都叫上到了外室。

“母后病了,身为儿媳,本宫同你们都该在床前侍疾。这便排出次序开始吧。今日本宫守在这里,明日贤妃,后日宝林,然后再从本宫开始。”

“是。”她们两人躬身应是,这也都是分内之事。

太医同六哥说短则七八日,长则半个月,将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没法子可想了么?”

“药力有时有限。”太医委婉的说。

“下去吧。”

六哥看看我,“到了这一步,有什么我们多顺着她就是了。”

“我明白的。”

“母后,来,咱们喝汤。”我尝了下冷热差不多,就轻轻勺了一勺喂给太后喝。既然药力已经有限,还喝什么药。不过是将死者受罪,身边人安心罢了。我便让人熬了些补气血的汤喂给太后喝。

太后喝了几口摇头示意不喝了。我便放下没有再劝。

“你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子豁达,这样你才能在这深宫活得好。”

我笑笑,“太后身上也有人所不及的坚韧,不然怎么能在北苑过了二十多年呢。”

太后眼神忽然一阵迷惘,半晌才说:“一见萧郎误终身哪!”

我给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太后想讲讲么?”

她摇摇头,“还是带进土里去吧。”

我不再多说什么,知道太后信佛,我便轻声背诵佛经给她听。都是当年无聊,连佛经我都看了记下了。

太后轻声重复,“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她慢慢合上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样。

六哥要顾着朝上,这边就只能由我看着。就按之前排的次序,每人一日。但其余两日我也要过去看看情况,然后听太医的汇报。

今天已经是第115章的媳妇,勉之的继母。她的身份够,而且对坤泰殿很熟悉。因为旻儿的关系,她也是算是铁杆的皇后党了,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我最挂心的还是子晟,毕竟他就是一个活靶子。

我可就这么一个亲儿子,皇帝就这么一个嫡皇子。四哥说我能怀孕两次已经是非常的不容易了,如果被人知道我们很可能这辈子就只得这一个儿子,那么,想取而代之的人很可能就会铤而走险。就算不知道,也很可能趁机搏上一搏的,国丧忙乱期间把我们母子一块儿端掉。我得未雨绸缪,这场国丧一定得办得忙而不乱不可。而且,子晟的安危得格外的留心。

每日数次举哀,大人都疲惫不堪,更别说几个孩子了,子珏、旻儿、瑜儿、子晟四个都面色有些不好。子晟今日跪着跪着更是一头栽倒在蒲团外。

“三皇子——”

唬得我一下子起身把他抱在了怀里,掐人中,灌水,折腾了一阵才醒过来。众人也吓得不行,老章拎着药箱子上前诊断,说是年纪太小,太疲惫,再加上外感风寒,所以跪着跪着就倒了。

国丧,听起来好听,生荣死哀到极点。但是,折腾的却是我们这大活人。大人还好些,小孩子罪可遭大了。我便向皇帝请旨,免了几个孙辈每日跟着举哀吧。

他犹豫一阵,“子晟还小,既然病倒就免了他的,另外三个都九岁了,过几年就算是大人了,还是跟着一起送太后这最后一程。”

“是,那臣妾先带子晟回去坤泰殿休息。”

他看我两眼,“去吧。”

我亲手抱了子晟坐上轿子,老章等人随行在后。

这小子,快七岁了,挺沉的。

我拍拍他屁股,小声说:“可以睁眼了。”

子晟睁开眼,一骨碌在我腿上坐起来,哭丧着脸,“母后,刚才那下你掐得好狠呐,差点就没忍住叫出声来了。”

我把他放在座位上,“自个儿坐着。不掐狠一点怎么逼真呢,我本来叫旻儿跟你一样装晕倒的,他居然回答我他不会装晕倒。”当时我简直无语了。算了,与其装得不像被发现引起大风波,你还是老老实实在那边哭跟跪吧。这孩子心眼实在,虽然开始太后不太喜爱他,但后来对他还算不错,他也想尽份心力。

子晟低下头,“母后,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皇祖母一直很疼儿臣的。”太后一直把他当萧氏皇朝的继承人,自然更厚待几分。

“正因为皇祖母很疼你们,所以才不会乐见你们遭这样的罪。要我说,在生不孝顺,死了枉悲伤。皇祖母在的时候,你们个个都是乖孙,还时常去别苑看她老人家,承欢膝下,这才是真孝顺。咱们不是说好了嘛,这么做是因为怕有人把掺了东西的水跟食物给你吃了,祭奠那么大,你又小,母后怕顾不周全。今日种种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外人尤其是那些御史会凭你的表现来评说你孝或者是不孝。他们哪,你日后也记得不要留把柄给他们抓到,然后喋喋不休的念你就是了。”儿子,你总不想天天吃水煮鸡蛋吧。插了银针的都可能有毒啊。

子晟‘嗯’了一声,“儿臣懂的,一定要把夫子哄好了,才不会在父皇面前告儿臣的状,一个道理。”

你小子,不过也是,那些大学士虽然对于子晟的顽劣很头痛,但对他的知礼善学也是很欣慰的。

“知道就好,算你孺子可教,文人是吃哄不吃打的。你以后也要善待那些文人,别让他们耍笔杆子骂你。如果得罪了全体文人,很难翻身的。”

“哦,知道了。不过我怎么会得罪全体文人呢?”

“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先给母后记着。”

轿外小顺子重重咳了几声,示意我坤泰殿就要到了。我重又把子晟抱到怀里坐下,他也警觉的闭眼做出昏迷的样子。

“三皇兄、三皇兄,你怎么了?”

双胞胎看子晟被我抱了回来,紧张的在他耳边一直叫。旻儿现在还能守得住话,可这两小的告诉她们不保险,所以子晟在她们面前也继续装着昏迷。

我看他小拳头捏紧,知道他在忍着两个小丫头不时的吵嚷,还有时不时就捏捏他外加掐掐他。如果不是知道两个小丫头很崇拜他,我都以为她俩在趁机报仇呢。

“你们别掐哥哥啊。”我把她们俩的小手拿开,子衿泪汪汪的说:“儿臣看到过章太医都是这么救人的。”她们俩闲来无事跟着老章去过太医局那边玩耍。

“好了好了,你们这两个半吊子郎中,想学医以后有的是机会,想练习以后也有的是机会。别吵三皇兄了,让他休息会儿。乖乖跟着芸女官,母后等一下来看你们。”

武芸上前哄着两人出去洗脸,她们方才实在是哭得一塌糊涂的。

等双胞胎出去,子晟坐起来接过旁边人递上的毛巾擦脸,“眼泪鼻涕都擦在我身上,口水也喷到我身上,最要命是没轻没重的又掐又捏,当自己小神医啊,凭她们这样乱掐乱捏也可以救人的话,章伯伯的饭碗早丢了。”

老章本来是站在旁边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子悦跟子衿‘救’子晟,现在听这么说也忍不住莞尔。

我对老章笑笑,“本来旻儿如果也能回来,勉之也不用在那里受罪的。”

老章摇头,“娘娘,臣懂得轻重的。如果安乐王也回来,就太容易引人怀疑了。”

我只放心子晟呆在我的地盘坤泰殿,这里经过我八年的经营,是真正的针扎不入、水泼不进。连六哥都说只有这里才是家了。

子晟擦完手脸,“唉,还要躺床上装病。”又摸摸头上刚摔出来的包,“好痛。”刚才可是直直的就砸在青石地板上了,连地毯都没有。他把毛巾递回,然后惊讶的说:“翠姨?”

翠侬对他微微一笑,“三皇子,好久不见了!”

已经做了母亲的翠侬微微发福,看得出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翠姨,人家好想你哦,你要那么久才进宫看我一次。”

秦仲这几年在军中打拼很有成绩,但是翠侬离进宫晋见还是有段距离,只能三五个月回来看看我跟子晟还有双胞胎。

双胞胎交给武芸照管,子晟就交到翠侬手里。不然我真的很难放心回去主持祭礼。

我本来想让云兮留在坤泰殿照顾子晟的,她说我其实也是人家的目标,她得跟着我。

一会儿,六哥也回来了,我们现在都是一身的孝衣,宫人个个戴孝,几个小孩子连子悦子衿也是,整个皇宫举目望过去也全是白惨惨的一片。他一见面就问我:“你搞什么鬼?”

“没有啊。”

“没有?那小子平时壮得跟头牛一样,我亲自教他功夫的,我会不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会这个样子就晕倒,连旻儿那么弱的身体都还撑得住。体力不支,你只能骗骗外人而已。”

我搓搓手,“是啊,是我叫他装晕倒的。”

六哥蹙眉,“出什么事了?十一,我是子晟的父亲,你要做什么把我撇开是不是不对?”

说得也对啊,“我怕你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身边没有旁人,他拉我入怀,“你是不是担心,有人趁着丧礼期间顾及不到那么周全对子晟下手,所以叫他装病躲在坤泰殿里?”

“是啊。丧礼,很多执事的人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那些饮水、食物总之很多很多的小节都是可以杀人的。我不想事情发生了才失悔没有早些做点什么来防备。”

他抬起我下巴,“我真的很想喷火啊,我都说了我要立储,而且子晟是你生的自然不同,他对我来说就不是手心手背的肉了。”

“那是什么啊?”

“心头肉啊!他的人身安全我会不重视么。又自作主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你又要主持丧仪,又要如常处理国事,太操劳了。”

“所以就干脆瞒着我自己布置啊?真是的,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人家普通女人都知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了。你却不想靠我。”

“不靠你我怎么能做到这些,咱们各自在一处地方祭奠,很难碰头的。你一躺下就睡着,第115章伯母,不要让自己生病,也不要让自己瘦了就是帮忙了,好不好?”

子衿挠挠头,“可是三皇兄被我们弄醒了啊。”

嗯,他再不醒你们就要拿漏斗灌水了。

我脸色严肃,“如果让你们这么灌水还灌不醒,那三皇兄的情况就真的很危急了。你们也看到,刚才他有多难受了。”

刚才子晟咳得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务求要激起我跟六哥这对无良父母的同情心,动作就夸张了一点,声音呢也就大了一点,把双胞胎吓到了。

“你们想帮忙照顾三皇兄,母后很欣慰,可是你们不会嘛。你们还小,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了,好不好?”

她们看看闭着眼埋在我怀里还在嘟囔‘好难受,好痛苦’的子晟,然后对视一眼,乖乖点头,“我们其实是想帮忙的。”

“知道、知道,宝贝儿你们当然是好心,可是好心有时候也会办坏事的。”六哥抱起她们,“那这样,每日早起和晚睡的时候你们可以过来看看三皇兄,其他时候就不要过来了。三皇兄呢,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那好吧,我们听话,不让父皇母后操心。”

六哥在她们颊边各亲了一下,然后又夸了一通,什么父皇母后的小帮手了,两个皇兄的好妹妹啦,夸得两人乐呵呵的拿嫩脸蛋蹭六哥的脸,蹭到胡茬子还咯咯的笑。

“总算是走了,差点被她们弄死,还要拿漏斗来喂水喂饭。”子晟从我怀里坐起来。

“你也知道了,这就是你小时候总是胡乱对小东西们喂食的报应。”

“小东西,对了,姬寰来了么?”

“没有,她才四岁,又不是皇祖母的直系亲属。”

“勉勉姐姐也来了嘛。”子晟嘟囔。

我看着他,“勉勉是正式定亲的,而且宫里都派女官到她家去教导宫廷礼仪和日后要承担的责任了。她来是应该的,而且她来也是给你皇姐做个伴。叫姬寰来做什么?来跟子悦子衿一起玩你这个不能动的大娃娃么?”

子晟摇头,“那还是不要了。”

“不知道谁说要换人的,现在就开始对人家上心了。”说来也奇怪,子晟对姬寰倒是很有耐心的样子,那日我还看着他牵着姬寰去逛御花园,一样一样告诉她这些是什么花,那些事什么草的。还说‘花花没有寰寰漂亮’哄得人家小姑娘可开心了。还好心的帮他在头上插了两朵花,让他也可以漂亮一点。

我问子晟为什么对姬寰这么好。

他说:“因为她是我的小媳妇儿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想想,他对身边被认定的人其实都很好。我的父皇,我的母后,我的大皇兄,我的妹妹,我的衣服,我的床,我的翠姨,我的云姨,我的小顺子,我的秦嬷嬷……

六哥说这是一种很好的情怀,有这样的想法,日后就能对我的子民好。

我吐槽,“我的敌人也是我的啊。”

“十一,中场休息的时间到了,我们得出去主持了。”

“嗯,好。”

我中途离开,是因为子晟昏倒,这个还算说得过去,如果那些言官要抓着不放也由得他们。六哥是中场休息跑回来的,现在我们要各自过去主持祭礼了。如果不能出现,那些人能说的话就多了。会喋喋不休的引经据典的,说太后本人并无什么过错,帝后缘何如此对待她的身后事云云……个个都是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看了就烦。

我回到女眷的祭堂,贤妃赶紧问:“三皇子没有大碍吧?”

“还好,现在叫章太医在坤泰殿照顾他。”

方才是贤妃暂代主持,现在我回来她就退回半步到自己的位置去跪下,她和我之间差了有一步的位置。

董宝林子珏瑜儿还有其他宗室命妇也纷纷询问,我一一答了,然后听到钟响,“好了,开始了,大家都不要再说话。”

主持了一天祭奠仪式回到坤泰殿,我人都要散了,先走去看看我儿子。他就好了,休息了一整天了。

结果过去一看,差点笑出来,子晟正躺在一堆鲜花还有玩偶中呼呼大睡。不消说,这些花和玩偶是我那两个宝贝女儿干的了。

“这是在干什么?”旻儿纳闷的说。

子晟听到说话的声音醒过来,先眼皮嘘开一条缝,然后看看都是自己人就坐起来,搓搓眼说:“母后、大皇兄你们回来了。”

“嗯。”

他也纳闷的看着身边的花跟玩偶,那几个玩偶娃娃有几个是双胞胎很喜欢的,居然拿了来这里陪伴他,看得出来小家伙也有点感动。嘴里却还在说:“人家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喜欢这些娃娃。”

我笑笑,“翠侬,这些花……”

“是两位公主在花园里采来的,说是三皇子病了,不能出去看花花,她们就采进来,让三皇子不用出去也可以看到。”

“拿去供到瓶里吧。”

“是。”

其实要确保子晟这一次不在饮水或者食物,甚至是其他小节上出什么意外,也不是没办法。最简单就是让他和二皇子同吃同喝。但是,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我不想以后有个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的。那么最好的就是把隐忧,把眼中钉肉中刺拔掉。在坤泰殿比在外头让我放心。

旻儿留下和子晟一起用晚膳,双胞胎今天担心了一天,早早就睡下了。我回到寝殿,六哥还没能回来,朝堂上有事,他回乾元殿和大臣议事去了。

“老章,怎么样?子晟穿的孝服那些有没有问题?”

“臣暂时还没有发现。”

我想了很久,觉得孝服其实是最容易动到手脚的,饮水跟食物毕竟有人分享,如果万一一个不巧,真的是二皇子吃下去了,那可就是董宝林的悲剧了。

所以,个人穿的孝服其实是最容易动到手脚的。

也别说我太防董宝林,这些年她的反应给我的感觉就是这个女人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而已。我暗中安排照顾她们母子的人,其实也是监视董宝林的人。不过他们比较外围,一个是教养嬷嬷,一个呢只是园丁。所以,在董宝林身边我还安排了贴身宫女。不过,依照太后身边人的说法,还有她的家人始终已经失踪几个月了判断,这个人是反水了。所以,我当机立断,叫子晟立即装晕倒。

他今晚直嚷嚷无聊,而且还得一直躺着装病人很没有意思。特别是有人来看望他就得供人参观云云。

“怎么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呼呼大睡来着?连妹妹把玩偶和花摆满他身旁都不知道。”

“人家的确是有一点点的累嘛。”他嘟囔。

“好好,知道你辛苦了。”

天子守孝,以日代年,所以六哥要穿二十七日孝衣,整个皇宫也要白惨惨的二十七日。

而经过十数日哭祭我也是筋疲力竭了。

“叩叩叩,叩—叩—”

“九哥”

“嗯,我听到那个女人跟人说怎么那个小兔崽子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不知道是坤泰殿封锁了消息还是没有效果。还有那个女人也没事人一样的。”

“她才是兔子呢。”骂我儿子是兔崽子,就是骂我是兔子。

“人家可不是兔子,人家可不是吃素的,是食肉的。你这里怎么样?”

“我还没发现什么问题,她说的消息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到底她在哪个环节出的招呢?”

“我估计她会派人来看个究竟的,你要小心,背后支持董宝林的人也不少。”

这个我知道,支持董宝林的人,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只要有人的地方一定会有争斗,何况是争那把椅子。一旦成功,那就是功臣元老。但是子晟毕竟是嫡出,所以大多数人不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还是站在子晟这边的。

“嗯,反正子晟也在一直装病中,让他继续装,引鱼儿上钩好了。至于我,我还真没发现什么。”

我回到屋里躺下,忽然翠侬急匆匆的进来,“娘娘,三皇子喊难受。”

难受?再想起九哥说听到董宝林说的‘那小兔崽子的消息怎么还没有传出来’我脸色变了。难道防堵的这样厉害,还是让人得手了?

“十七”我拔脚就朝偏殿跑,哐当一声推开们,老章正一脸肃然的搭着子晟的脉,他一脸恹恹的躺在床上。

其实这些天,背地里他也在偏殿里四处走动,只是不能出去而已。看着还是很活泼的,一脸小脸更是作养得圆润讨喜。可是现在这样病恹恹的,一脸卡白,我真的有些不能适应。

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把头转向我,“母后,儿臣难受。”

“哪里难受,告诉母后。”

“不知道,就是难受。”他虚弱的靠在我怀里。

我脑子里自动浮现他不满周岁时发生过的事,那一次如果没有老章冒死让勉之去拿那个娃娃,说不定我儿子就救不回来了。

“老章,你发现什么没有?”我满含希望的看着他。

他正在凝神思索,对我摆摆手,示意我不要打扰。半晌才说:“娘娘之前蹭让臣留意孝衣,臣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但也信服娘娘的分析,觉得孝衣是最可能动手脚的。毕竟三皇子是皇子,处于重重保护之下,想要明刀明枪的刺杀不太可能。臣方才想了一下,也许孝衣本身没问题,或者是问题太小没被发现。但有可能是利用了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相生相克?

“翠侬,子晟屋里的东西每一样都记录在这册子上,你坐下来慢慢回想,和它们各自相生相克的每一样东西。”

“是。”

当初坤泰殿没添一样东西,我就要求翠侬把四哥开出的相生相克的单子记住备查,现在正好用上。

可是排查了一整个下午,还是没有发现。

“娘娘,臣有发现。”老章忽然出声。

“什么?”

原来,子晟的几件孝衣的确都被做了手脚。不是衣料本身,反而是线头。

因为皇家这个尺寸的只有子晟一人,所以不会弄混淆。老章查了好久才发现,线头是事前在药水里泡过的。会摩擦让人发痒,然后破皮,之后就很容易让药性借由破皮处慢慢渗进血液里。因为是线头,所以量很小,要慢慢慢慢才会出现症状。但是如果不是事先发现了线头浸过药水,原因很难查明的。

“好在娘娘觉得不妥,除了之前的一日半穿着公中发给的孝衣,让坤泰殿的宫女日夜赶做另外的出来,只穿了一日半而已。万幸万幸!”老章就差念阿弥陀佛了。

“来人,去给本宫查,这制作孝衣的经手人都有哪些?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

就从这条线索让谍报处往下深查,结果,还没等我们去查,就有一名针线局做了几十年的宫人无疾而终了。老章验尸,说查无痕迹。但此人正是经手最后缝合一道工序的,手艺在宫里是很有名的。只是其人和董家也没什么关联的样子。

“娘娘,臣知道此人,还曾起过交往之心。”老章如是说。

“哦?”

“此人虽然不以药道闻名于宫中,但有一次臣发现她对药理很在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是在宫里的花房外听到她无意中对人说起几种花的药性。当时臣大喜之下上前攀谈,但是她推说只是懂花。臣想着人家无意结交,这宫里动辄得咎的,那就算了吧。那日验尸觉得眼熟,才想起来这段经历。如果臣没有料错,此人是用药高手。”

藏龙卧虎啊,“可是这人已经死了,我们也查不到她和董家有什么关联。这样就不能够扳倒董宝林了。让她留着,我睡觉都睡不好的。”

“娘娘,您也说过董家不是铁板一块的,董家那些人现在都在掌控之中的。”翠侬在旁边说。

“嗯。”我刚才是急糊涂了,尽管老章说子晟虽然状况不严重,我还是有些焦心。翠侬的话却是令我如拨云见日一般。

“对了,告诉李从简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出了事本宫兜着就是。”我忽然也觉得浑身难受起来,赶紧几步走到子晟床边坐下,“儿子,母后也开始难受了。”

老章赶紧的给我把脉,然后叫人把现成的药水加大分量端来给我喝。

“娘娘,您回去躺着吧,大家都会尽心尽力去做的。”翠侬要扶我回房。

我摆手,“给本宫在这添一张床,本宫就住在三皇子房里,我们娘俩也可以做个伴。二七的哭祭已经过了,余下的事情都请贤妃代本宫去做。”

二七过了,剩下的事情就不多了。

正在议事的六哥匆匆回来,一看我也精神不好的躺床上,赶紧走过来看我们娘俩。我在子晟房间加了床,他就跑过来和我挤了,早知道就不用加床了。

“你怎么也躺下了?累着了?”

我让人去报讯,怕他着急,就把子晟并不严重,不会危及生命的事一并说了。只是没想到我自己也中招了。

“我也被暗算了。”

他眉间闪过厉色,然后伸手摸摸子晟,他是小孩子,比我严重一些,就靠在我臂弯里。

“到底怎么一回事?”

翠侬上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章太医,如是十一跟子晟一直穿那套孝衣,到现在会是个什么后果?”

老章躬身道:“大罗金仙也难救。娘娘跟三皇子只穿了一日半,只是微痒痒,还没有破皮。因此喝上几服药就会没事。”

六哥的手握紧,“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事情如果发生,她是最大的嫌疑人,一直隐忍到现在,是什么令她孤注一掷?”

“也许是太后迷糊中把你很难让女子再受孕的事说出来了。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子晟没了,就只剩下旻儿和瑜儿了。她就算身死,但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以后的历史轨迹都会按照她的心意运作,死亦无憾。”

六哥拧眉,“那就解释得过去了。十一,你好生养病,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吧。”

我气道:“都是你乱生孩子惹的祸,不交给你交给谁。”

他歉疚的摸摸我们母子的头,“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姑息。不管李从简那里找不找的出来实证,有她在,你们母子就不能安全。就算你说的,瑜儿对我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事到临头,壮士断腕是有的,却没有人能剜去心头肉的。”他说的不是要杀瑜儿,只是可能令他丧母而已。

我拉着他的袖子,他坐下来,“你还要说什么?”

子晟在我臂弯里哼哼两声,睡得极不安稳,一双酷似六哥的眉头紧皱着。我伸手给他抚平,“六哥,这件事我想过了,不如按之前说的引蛇出洞。你要配合我的计划。”

“好,我都配合。”

然后我就把我的计划说给他听,他为难道:“十一,这太难为我了,也太难为……”

“你答应就好,另一边我去说服。刚才还在对我表决心呢,现在就开始要打退堂鼓了不成?”

“不是,旁的事都好说,可这事实在是……”

“你同四哥、五哥睡过一张床没有?”

“那从前当然是睡过的。可是,你叫我跟个不熟的人睡在一起,还要把人当成你搂搂抱抱的,这个、这个……”

“所以,你不答应是吧?咳咳咳……”

他紧锁双眉看着我,“只此一次啊,下不为例。”

“当然只此一次,你肯人家还不肯呢。”

果然,九哥听完我的话,怪叫一声,“不行!”

“你答应帮我的。”

“不包括这个陪睡啥的。”

出过‘十一娃娃’那回事之后,子晟的一切吃穿用度我都是格外小心的。但是这一次的孝衣事件真的是防不胜防,老章出尽百宝才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而子晟平常的衣物都是很多道工序才能制成,往往也穿不了两三回。不是他又长个了,就是各种场合有不同的衣服。也只有孝衣,可以由三两个人分工就完成,特别还是赶制出来。而这件衣服的上身频率也着实频繁了些。这才有机会从这个渠道对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