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银川喝得两颊通红,说起自己的服装工作室,俩眼睛灯泡似的:“量大啊,光买料子,都比定金多好几倍了。”
陈绯说:“那你们还有流动资金吗?”
宋银川摇头:“我们几个家底都翻出来了。这单子吃下来,明年一整年不开工都没压力!”
陈绯皱了皱眉:“靠谱吗?我那会忙尘嚣的事没工夫顾你,你别什么人都跟他乱签合同。”
宋银川忙说:“不会不会!对方大股东背靠一家上市公司,信誉很好的!相比他们的体量,我们这裁缝铺就是蚂蚁碰大象,他没必要跟我们玩花头。”
肖策问宋银川:“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找你们合作?”
宋银川答得顺溜:“还不是多亏的绯姐,电视台跨年晚会服装提供名单里面有我们工作室,有了点名气嘛。”
肖策不说话了。
宋银川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说话也有底气。和陈绯印象里,对她低眉顺眼、唯唯诺诺,话说不完,人先怂了一半的宋银川很不一样。
谁都有自己的心思,不管外表什么样,心里总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蛰伏着、等待着,希望有一天,自己足够强大,能够离它越来越近。
连宋银川这么单纯老实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一步步打算,其他人,陈绯还不够了解的其他人,当然也会藏着属于自己的秘密。
比如肖策,比如轩轩,比如……娇。
陈绯失神而笑,但肖策看在眼里,觉得她并不开心。
有了饺子和酒,几个人吃火锅的战斗力都大大降低,最后汤底都快烧干了,索性关了火,全盛出来,当下酒菜吃。
陈绯没说错,两捆啤酒,根本不够喝,她又跑去拿开瓶器过来开红酒。宋银川情绪高涨,比平时在酒桌上喝得都多,最后歪坐在沙发上,俩眼发直,嘴里念:“绯姐,你要跟策哥……好好的。”
念着念着,眼睛就慢慢闭上了。
陈绯看了眼手机,才十一点多。她用脚尖碰了碰肖策的腿:“醒着吧?”
肖策挑眉,说:“肯定不会比你先倒。”
陈绯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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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肖策酒量比她好,这会儿顶多肚子胀,估计都没进状态。她起身,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抱着个萝卜瓶出来。
肖策怔愣,看见“五粮液”三个字,心突然不受控地剧烈鼓动起来。
陈绯:“还剩最后一瓶……便宜你了。”
陈绯不打算留在屋里,对肖策说:“去台球室。”说完,努了努嘴,“把花生米带上,陪我喝两杯。”
台球室。又是台球室。
肖策眼帘低垂,掩盖了不经意间,就要流出去的情绪。
陈绯没有看他的眼睛,如果她看见,会讶异这个时刻冷静克制的男人,眼里猝然亮起的光,燃着的焰。
六年前的情人节,陈绯抱着两瓶白酒,从今宵茶楼回去,去找肖策。而他接到宋银川的电话后,撑着伞,在雪夜出来接她。
那晚,陈绯站在小区里,睫毛上有细碎的冰晶,翘着嘴角,说:“阿策,陪我喝两杯。”
她带他去了一家台球室。
说是台球室,其实就是小区自行车棚后面的两张无主台球桌,看自行车的老刘头在那周围用竹竿子搭了最简易的棚。红蓝条的塑料膜包在外面,顶上悬一盏灯,球杆不留神就会碰到。
那棚漏风灌雨,天气不好就用不了,冬天更是生意惨淡。不过老刘头也不指着台球室赚钱,权当多个地方给自己放张摇椅喝壶茶,偶尔与老朋友吹牛聊天。
每天天光一收,老刘头就背着手回家打麻将去了。也不锁劳什子门,一是压根没有可以称之为“门”的东西——就一张布帘子;二是没人会傻得来这里偷东西,球和杆子都摊开了放着,随取随用。五块钱一小时,钱爱给就给,就算赖账,老刘头半个字都不会骂。
陈绯带肖策过去,拽了下拉绳,暗黄的灯光盈满一室。她拖过两把小马扎,放在凳子两边,酒、酒杯和下酒菜都搁在凳子上。
陈绯大喇喇坐下,对着手心呵气,然后开酒。一抬头,看见肖策收了伞,还在帘子旁边杵着,眼一瞪,说:“坐啊。”
肖策走过去坐下,也开了一瓶,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
再倒,再喝;再倒,再喝。
三杯下肚,脸上没有起色,眼睛却因为喝得太急,被熏红了。
陈绯也给自己满了一杯,细品慢咽地喝下去。末了,说:“悠着点。夜还长呢。”
男人闷着头,不开腔。伸手又要倒酒,被陈绯拦住,拽了他的手,硬是掰开,往他手心放了几粒花生米。
她看着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嘴里一包,才扯了扯嘴角,主动给他倒酒。
陈绯语气寡淡,说:“陈秋娥走了以后,我就知道我爸是谁了。”
肖策的动作一顿,没有去拿酒,红通通的眼睛盯着陈绯看。
陈绯又说:“楼里讲闲话的多,你估计知道,陈秋娥来花雨巷以前是做小姐的。我也是个父不详,我猜是她跟谁一夜风流以后才有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