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一枝花之慕容夫人二十八

周氏龙拿着休书仔细浏览了一遍,其实上面所有的条款,在平时的书信往来中早已谈妥,双方均无异议。见夫人一付心神不宁之态,便故意说道:“沂南那片荒地,既不适耕种,又是我祖上传下,能否归到我的名下”

其他地皮尚可,此处目前已是围场,对慕容紫烟非常重要,怎能放弃柳眉一挑,说道:“不行那片牧场我经营多年,已有了感情。”

其实周氏龙和她瞎扯,目的是分散她的注意力,免得老为女儿之事烦心,并非志在必得,自然也不会坚持。

想了想,周氏龙又皱眉道:“据闻花影也与千儿有染,当在休妻之列,我把她名字也添上吧唉也不全怪她,是我冷落了这些姨太太。此次前来虽未见到她,但我想,她也希望跟着千儿吧都怪千儿这小子,太过分了,乾娘统统来者不拒”

慕容紫烟冷冷地道:“不关他事,我们自个愿意的。至于二姨娘,休不休她是你的事,但千儿收不收她,那得看我愿不愿意”

周氏龙见她如此神情,不禁感慨地道:“若你肯为我这样吃醋,我也心满意足了”

慕容紫烟啐道:“老夫老妻的,那么多感慨干嘛把正事办了要紧”

周氏龙知道她心里有事儿,也不再啰嗦,二人各自按上手印,一份差人上交衙门,一份贴在周府大门外公示,这桩婚姻到此宣告结束。

周氏龙诚恳地道:“迎香,即便我俩今天走到这步田地,可是,我对你的感情,仍一如当年”

慕容紫烟心中微感内疚,长叹一声道:“此事怪我,当年这桩姻缘牵涉太多利益,我一心只想着利用你,对你的感情视而不见。眼下,又做出对不住你的事情,真是很抱歉,对你的宽容也非常感激不过,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一两年来,我才终于想明白,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年轻时我错了,现在不想再错过,每个女人都需要爱的归宿,我好容易才找到,便绝不会放弃。”

周氏龙叹道:“好啦,不谈这个了,人到这个年纪,该当知天命,缘分这东西,强求无用,可一旦遇上,逃也逃不掉,这点我理解。谈谈以后吧,咱俩虽然再无任何瓜葛,但我仍不希望,从此便从生意上的同伴,变成竞争对手。”

慕容紫烟笑道:“龙哥,你是生意场上的大行家,希望以后仍能帮妹子一把。”

周氏龙道:“我会的,我们彼此协作发展,形成南北双赢局面,对双方都有利。对了,我想和千儿单独谈谈,可以么”

慕容紫烟臻首摇得象波浪鼓一般,坚决地道:“不行”

周氏龙淡淡地道:“你若想千儿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就应该让他单独面对我”

言来平平淡淡,却字字千钧,正中她的心结前些日,她煞费苦心,为千儿规划前程,可要具体实施,却一片茫然、心中纠结。任他闯荡江湖,经历千锤炼自己怎能放心可不放他,飞不出温柔乡的小鸟,如何成为翱翔蓝天的雄鹰

实所谓心似双丝,中有千千结啊

这句话,将她彻底击溃

她脸色煞白,心中反复念叨:“是啊,千儿能永远依附于自己卵翼之下么

自己无论是作为贤妻,还是良母,可以为他规划人生之路,在他弱小之时,为他遮风挡雨。可眼下他已长大,若是让他永远躲在自己身后,怎能成长为一个万众瞩目的盖世英雄即便我不在乎,情愿宠他、爱他一生一世,可他心里,会愿意么”这一刻,她终于做出决定,虽然是如此艰难

就在此时,雅厅之中,突然传来千儿哀嚎之声二人大吃一惊,忙飞身赶去************却说慕容紫烟被周氏龙拉进书房之后,雅厅中只剩下周韵和千儿姐俩。周韵定定地看着千儿,眼中的怒火渐渐淡去,却多了些许哀怨、嫉恨之色,甚至还有绵绵情意,总之极其复杂。

她拉着千儿的手来到窗边,眼中异光闪烁,遥望后院秋水轩东边那两座精致小楼,幽幽地道:“不知你还记得么你才五岁的时候,也没人教你,嘴里就时常莫名其妙地吟诵一句诗,静观暮雨朝云,笑傲沧海桑田,大姊一直记在心里,从秋水轩搬出来之后,便把我住的那栋小楼取名为暮雨楼,把妹妹的取名为朝云楼”

千儿尚未从刚才那阵紧张气氛之中摆脱出来,想想乾爹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就忍不住不寒而栗,心中仍乱作一团,闻言只好敷衍道:“记得。”暮雨楼在秋水轩东偏北十丈之外,朝云楼在暮雨楼东南,两栋楼之间仅隔三丈。大姊和二姊虽已先后出嫁,但乾娘还一直保留着原状,每天都有丫鬟打扫,方便她俩娘家省亲时暂住。

周韵又道:“这几年,你只要有机会跑出秋水轩,最喜欢跑暮雨楼来,缠着我教你吹箫,还说大姊小院里那个鱼池假山的造型,是后院构思最精巧、最好看的。去年秋天的一个黄昏,看着满天晚霞,你直夸大姊长得好看,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你可能已经记不得了,可我从那一刻起,我忽然发觉你已不再是个小男孩儿,而是一个善解人意、才气纵横的翩翩少年,从此心里、便有了你的影子白天想你,夜里做梦也是你”语声渐转寂寥、落寞千儿生性活泼跳脱,为人善良热情,小时候不知男女之防,这类事情做得多了。仔细想起来,仿佛是有那么事儿,当时只是高兴了,表示一下亲热,转过身就忘了,没当一事儿。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么清楚,一时不知该如何答。

周韵眼中异光愈发明亮起来,嗓音逐渐转高:“年初大姊被逼出嫁,被那个狠心的女人送往扬州的前夜,我哭着对你所说的话,你难道也忘了么”

千儿记得,那天晚饭后散步来,被大姊的丫鬟贞雯叫到暮雨楼,她当时很伤心,哭着对他说:“千儿,大姊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丈夫。无论以后怎样,我都会为你留下清白之身,等你再大一点,能做了,一定记得把我从扬州接来,娶我为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