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撩袍坐下,有模有样地,开始钓鱼。
嗯?
她家小王爷还会钓鱼?
什么时候的事儿?皇后皇上知道吗?
耶律锦正襟危坐,手持鱼竿的时候,目不斜视,静待鱼儿上钩。
其实他根本没钓过鱼。
在皇宫长大,学什么都不会去学钓鱼的。
所以他只是学着别人不敢动的样子,认真开钓。
他身旁的蹲着的少女比他还紧张,盯着水面,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但她是个好动性子,坚持不了太久,不过半刻时间,她就扭过头来问:“你说这回我们能钓到多大的?三斤可以吗?我朋友快过生日了,今天一定要钓条大鱼送给她!”
耶律锦觉得奇怪,他所认识的那些贵女互送礼物大多是送些珍贵首饰、字画琴笛,再不济也该是些绣品,怎么……会送鱼?
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少女今天是独身一人在这里钓鱼,兴许她是贫苦人家的女儿,送不起太好的东西,只好送这种实在的食物。
少女的眼神实在太过殷切,耶律锦面色不动,却还是应道:“好。”
然后他一钓就是一个时辰。
眼看着快到晌午了,早就无聊到拔草折柳枝编花环的少女泄气地起身,将一个柳花环往他头上一戴,恹恹道:“算啦,这么久了都钓不上来,大概是钓不到了。下午我自己再来吧。谢谢你了,帮我钓了这么久。”
耶律锦:“……”
他暗自咬紧了后槽牙,低头时,汗湿的脖颈浮上一层微红。
果然还是钓不到吗?
虽然心有不服,还有一点尴尬,但他还是开始收鱼竿了。
鱼竿收上来一看,看到了个空荡荡的鱼钩。
少女明眸微瞠:“该不会鱼把饵料吃完了你都没感觉出来吧?!”
耶律锦:“……”
他喉结微滚,不自在地垂下眸子。
少女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打击他了,赶紧道:“不不不,兴许是甩杆子的时候不小心把饵料甩出去了,没关系的,我也经常这样!”
耶律锦还是有些没话说。
……实在是,不管哪种情况,都显得他不太聪明的样子。
“抱歉,浪费你时间了。”耶律锦把鱼竿收好还给她,犹豫着道,“不如我去市集买一条,权当赔礼吧。”
“不用不用!”少女摆手推辞,“送礼为的是心意!我听说京城里就这片水域的鱼肉质最鲜美,很多人都喜欢吃,猜想猫大概也爱吃,所以……”
“是给猫吃的?”
少女点头:“我朋友最近家里的院子出现了一只小野猫,她喜欢得不得了,但那猫儿性子特别烈,不好抓得很,我们就一起想招该怎么把它诱出来。要是我真用这儿的鱼把猫儿引出来了,她一定很高兴。”
耶律锦笑道:“只是为了这个?”
“是啊,这难道不重要吗?”
“确实重要。”
少女伸个懒腰,抱着鱼竿往路边走,背对着他摆摆手:“再见了。”
耶律锦并未应声,遥遥看她走远到一马车旁,才迈着步子回到林间了。
接过嬷嬷递过来的水囊,他忽然道:“嬷嬷,去帮我找根鱼竿来吧。”
“小王爷想要钓鱼?”嬷嬷想起方才自己看到的那画面,莫名兴奋地问,“要送给那姑娘吗?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女儿?”
听到嬷嬷问出了这么一大串问题,耶律锦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竟忘了问她的名字。
可再一想,他为什么要问她的名字呢?
他只是觉得钓了半天鱼一条也没钓上来,很有挫败感,想练习练习而已。
绝对不是为了送给她。
“跟她没关系。”耶律锦仰头将水囊中的水饮下大半,重新递给嬷嬷,“你快些去。”
然而嬷嬷只眼神古怪地仰头看着他脑袋。
耶律锦今年虽只有十五岁,身骨却已拔出,比同龄少年郎都要高半个头,矮胖的嬷嬷想帮他擦汗都得踮着脚。
“王爷,您头上那是……”
耶律锦抬手往头上一摸,拿下来一个花环。
他目光怔忪地看着上头青涩的柳芽与明俏的黄色小花,忽觉心头痒痒的。
“这花环编的不好看,歪歪斜斜的,不妨扔了,小王爷要是喜欢,老奴回头给您编一个?”
耶律锦皱眉拒绝:“不必。”
他一手拿着花环,一手牵起马绳翻身上马。
然而要驾马的时候,他那只拿着脆弱花环的手,变得无措起来。
——太用力怕坏掉,太松了怕晃掉。
犹豫一下,他只好重新戴在头上了。
中午进宫面圣,宣皇后对他表现得很热络,给他指了长安街的一座王爷府邸,还给他准备了一应可能用到的东西,又拉着他十分关切地问了母亲的身体情况。
耶律锦神色渐渐柔和,一一答了。
宣皇后又提起过两日是她的女儿柔宁公主的生辰,届时刚好可以把他介绍给大家认识,要他务必参加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