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鞋跟断了就踮起脚尖

那几位大区经理也都是人尖子,只一眼望过之后便都各自垂眸下去,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月慕白走进来,各位大区经理齐刷刷起身。月慕白温润一笑,“各位都是我月集团的功臣。不必这么客气,都坐吧。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大家了。”

兰溪也踮着一只脚倔强地站着,迎着月慕白的目光。

实则这个会议,月慕白并没通知她参加。丁雨还想另外派人做会议记录,是兰溪主动请缨。看丁雨沉吟,兰溪倒是笑得淡然,“主任您忘了,从人事编制上来说我现在还是月总的助理。现在孟丽也不在了,月总的直属助理只剩下我一个人。这工作如果我不去做,又该谁去做呢?”

所以兰溪想得到,月慕白看见她出现在会议室里,应该是要惊讶一下的。毕竟今天的回忆也许是一个全新的起点,宣告着他月慕白主政的开始,于是他有些话是不希望月明楼知道的吧,所以又怎么会让她也参与。

月慕白终究还是月慕白,看见兰溪的刹那愕了一下之后,便随即恢复淡然,含笑点了点头便落座。众人都随之坐下,会议没有太多的绕弯子,便直刺正题。

“前次针对华东市场业绩下滑的问题,小楼曾经提出过问询。郑经理的报告呈送上来,我也看过了。对于华东市场的问题,我的处理意见与小楼有所不同。今天在会上提出来,还是要与大家一同探讨,想要倾听大家的意见。”

兰溪很敏锐地捕捉到月慕白用词的不同。他从来都是谨慎的人,过去在公司里当着同事的面总会称呼月明楼为“总裁”,而今天在这样重要的会议上,他却一口一个“小楼”。

“……在我看来,我月集团旗下的明月廊从建立之初所追求的就是给客人创造最优的硬软件服务,让客人体验到至高无上的尊贵服务。华东市场业绩的下滑,诚如郑经理报告中所解释,是近年来兴起的连锁经济型酒店,以及各地的民俗客栈的缘故。它们以低廉的价位作为竞争优势,的确从我们手中夺走了不少市场份额。”

月慕白环视众位经理,语气不疾不徐,“做生意,总要面临两种选择:是要选眼前利益,还是要将目光放长远。小楼之前向郑经理提出问询,在意的当然是眼前利益的得失。可是我月集团不是小公司,我们是行业的领军翘楚,我们就应该拥有高屋建瓴的视角、拥有战略性的前瞻眼光。”

“毋庸置疑,廉价经济酒店和民俗客栈有他们的价格优势,但是我们也要看见他们经营上的无序状态。客人的体验度评价并不高,一次两次为了价格而选择了他们,但是三次五次之后,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的目标客人依旧还会转头回来,重新选择我们的明月廊。”

月慕白面上如浴月光,笑容疏淡,“有比较才能看得出优劣。经过短期的振荡与选择之后,我们的客人才会更增加对我们明月廊的忠诚度。眼前暂时的失利,实则是为未来的高峰埋下的伏笔而已。所以郑经理对高端市场的坚持,非但无错,反而有功。”

月慕白的目光落在郑经理面上,“郑经理不愧是我月集团的老臣,果然深谙我月集团的宗旨,更拥有自己可贵的坚持。与郑经理的老道比起来,小楼确实是有失毛躁了。”

月慕白已经将话说到了这样的地步,在座各位经理纵然也有站在月明楼一边的,可是在桌面上却已经不能再公开反对。毕竟,此时坐在首位执掌生杀大权的人是月慕白。

会议简洁完毕。会上推翻了月明楼之前力图推进革新的经营方向,将月集团的主产品线又放回到高端市场上来。兰溪攥紧了笔杆,想起戊戌变法之后,老佛爷三下五除二便将光绪皇帝与一班革新派臣子数年的努力尽数推翻,让那些心血全部毁于一旦。

会议结束,兰溪攥紧了指尖,独自弓着背走上天台去。长天上的风来,涌涌地吹进她眼睛,酸疼酸疼。可是她忍着,不许自己流下眼泪来。

如果是小时候的蒲公英,遇见这样的事情只需挥舞着拳头冲上去即可;可是今日的杜兰溪,却绝不可以。

就算别人不知道,月慕白又岂会不明白此时此地还留她在公司里,还留在他身边,就是给月明楼留下一个眼线。于是倘若有一点机会,月慕白肯定会将她挪了位置,或者直接扫地出门。所以一旦她跟月慕白闹起来的话,那就是直接将把柄送到月慕白的手上去。说不定,月慕白故意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些话来,就是等着她闹起来呢。

她偏不。

偏不!

她忍。就算要一根一根掰断了自己的骨头,才能将自己的头给压低,那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亲自动手去掰!

兰溪只允许自己失态片刻。垂首望手中的电话——真想这时候就打电话,将一切都告诉给月明楼啊。然后让他来决定该怎么办。

眼前的一切,真的是超出她的能力范围的。她自知自己资质普通,又从无经商与管理的经验。现在的她就像是站在活火山的边缘上,眼前就是洪流滔滔的火水,稍微一个摇晃,她就会被烧成灰烬。

其实自己的安危倒还罢了,她最担心的是——月明楼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她怕自己没能力帮他守住公司!

心里想着,手指还是忍不住拨出去了月明楼的号码。可是一如预料,电话那边传来的通知是“已关机”。

他现在虽然名义上还只是协助检察院“调查”,或许还不能说他是行贿罪的犯罪嫌疑人,但是他也得守着办案的规矩,手机是一定要关机上交的,不准与外头私通消息。

兰溪紧握着电话,这才留神屏幕上有个未接来电的提示。方才在办公室,她将电话放了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