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补充说:“不可以作为密折递上去,那样会被母皇压下。你们联络一些大臣,在朝堂上启奏。朝中恨他的人极多,定能做成铁案,让母皇也无可奈何。”
魏王梁王对视一眼,暗中捏一把汗——幸亏平日没有得罪这位公主,否则她的谋略,不比任何一个男人逊色,定能杀人于无形中。
事实证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太平公主是帝国之中除了女皇陛下以外最富有的人之一。她的府中,聚集了一大批帝国最有谋略的谋士,最勇武的武士。此时此刻,她需要的是谋士。武承嗣与武三思这两位新贵,在短短的几年因着女皇陛下的宠信,搜罗了大批的财富与人才。不仅仅自己府中有谋士,朝中的大臣也多有依附者,其中不乏御史大夫。
在中国浩瀚的历史长河中,言官一直扮演着类似后世“议员”的角色。他们是帝国官员的行为规范的监督者,甚至也可以监督那些至尊无上的皇帝。历史上凡是有名的“贤君”都不杀言官,以体现先贤所倡导的“言者无罪”的历史精神。凡是连言官都杀的,必定被史书归类到昏君的行列。
御史大夫,便是言官。
武氏兄弟与他们的御史大夫制作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在一个平静晴朗的早朝,一个御史大夫出列上奏来俊臣有谋反的意向,证据便是他自称石勒,并试图结交金吾卫。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御史大夫出列附议,并上奏来俊臣的种种令人发指的劣迹。比如看中一个杀夫的女囚貌美,谎称其病死狱中,以一个无人认领的女尸冒名埋葬,将之收入府中纳为小妾;比如收受大户贿赂,以老者奉亲独子代募戍边;比如强娶假传圣旨,夺人妻妾等等恶行,足足控诉了一个时辰还止不住。
排山倒海而来的指控,无可辩驳的证据,时刻准备着的人证,使得局面失去了控制。
这些证据链都封在另外一个密奏里,以防走漏风声后来俊臣对证人打击报复。群情汹汹的大臣们强烈要求女皇陛下第一把来俊臣交大理寺审理后依法判刑,第二不能泄露密奏里的证据以防这个酷吏疯狂的报复。
女皇陛下高高地坐在御座之上,神情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些慷慨激昂的大臣。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对她如此乖顺的两个侄儿,会对她的宠臣发出了这样的攻击。
这是怎么了?
来俊臣因为正在审案中,加之妻子刚刚过世报假,那日并未上朝。朝中大臣相互通婚联姻者多,超过一半以上的人都有亲朋被来俊臣害得家破人亡,另一小半人看看被女皇陛下宠爱的魏王梁王都附议了御史大夫的谏奏,以为女皇陛下这次要收拾的是来俊臣,便来个墙倒众人推,一时间在魏王的带领下全体跪下,求女皇陛下严惩犯下累累罪行,罪不可恕的来俊臣。
女皇陛下感到空前的疲惫。她摆摆手道:“此事从长计议。退朝!”
魏王大急。今日如果不把来俊臣投入监狱,只怕夜长梦多,被他翻盘的后果不堪设想。他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大喊:“陛下,来贼不除,大周危矣!”
群臣附和:“来贼不除,大周危矣!”
女皇陛下拂袖离座:“朕身体不适,改日再议!莫要多言!”
女皇陛下回到后宫,气愤难平,对着上官大人愤愤地说:“承嗣与三思平日还算贴心,今日这是什么意思?是要逼宫吗?”
上官大人陪笑道:“两位殿下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表。”再不多发一言。她知道此时此刻,多发一言是画蛇添足,弄巧成拙。女皇陛下有自己的判断,她只是需要她的耳朵。
“婉儿,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臣不敢妄论朝政。”
“朕赦你无罪!”
上官大人沉吟道:“臣听说来大人曾经纳死囚为妾,谎报其暴毙狱中,此事路人皆知,恐怕于法不合,有损朝廷威信。至于谋反,臣没有证据,实在不敢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