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萧家兄弟(5)

后来萧祈想起那一天的时候总是暗暗的摇头,咬牙切齿。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如果真到不得不摊牌的那天,自己是不是会失了平日的表情和语调。萧祈知道自己还没修炼到那个特定的段位,就是能自由控制情绪的段位。如果张鑫磊真的做了些事情,自己也会原谅他。毕竟,萧祈要做的事,更不值得原谅。

萧青给他的资料太详细了,或许连张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把柄流落在外吧?随便挑两件就够他们忙乱一阵子了,再加上本来已经快要收到验收批示,却忽然又打了个再查的论断?张老爸如今是热锅上的蚂蚁,张家的信誉岌岌可危股票一落千丈。如果不是萧青对外摆出一副“我相信合伙人”的架势,可能他家马上就会破产。这一切,也不过一点点小把戏,完全不会让萧青有“舒坦”的感觉。终于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张老爸就想起来这桩早就该进行的阴谋。

萧祈略微用力,坐起身来。他上身和脚踝都被困住,但还好腿没有,所以勉强的靠在墙上也还好。要一直躺着和人说话,实在没什么力气。下意识的觉得有些饿,大概自己已经昏迷很久了吧?

“鑫磊。”蹲坐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他只能先开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还是无声。沉默几乎要化为一柄锤子,不断敲在萧祈心上。你,张鑫磊,千万别做的让我连挽回的能力都没有才好。

“你爸让你怎么处置我?是杀了?剐了?还是混上水泥丢进大海?”

“这里是海边吗?怎么有些海水的味道?”

“你说话吧,我不会怪你的。你看,萧二少还好好的活着,你怎么先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点点声音传过来,若有若无的哼笑,却有万般无奈:“萧祈,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有办法让人无奈。”虽然出声,但张鑫磊还是坐在那,动也不动。

“我们在哪?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刚才的寂静已经足够萧祈分辨环境研究方位再考虑一下怎么解决眼下的事情。很显然张鑫磊对自己是了解的,所以护身的枪,小匕首还有一些药都被搜去了。连戒指,都没了。但那戒指却戴在张鑫磊的手指上。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你让我安静一下。”张鑫磊显然不耐烦,连头都没抬。

“你帮我把绳子解了吧……我捆着难受。”萧祈无奈的开口,再这样血流不畅,可是要半身不遂了。“我又不会逃,也不会让你为难。”不然我也不会毫无准备的睡在冬郴那里。

如果早知那日会再无转圜的可能,我决不会。

“我知道你家的事。也知道你不想按照你父亲的意愿做……但背叛就是背叛。萧家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你对我家已经仁至义尽了。那天打牌时,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是讯问海洋的事,只是提醒我你家的手段。我说的对吧?”张鑫磊抬头,脸色惨白。他没有看萧祈,或许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四周昏暗,仿佛吞噬了他的容貌。

“我不想你搅进来。鑫磊。你有作为普通孩子成长的经历,可是我和萧青没有。所以就算年纪相仿,也不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事情。”萧祈缓慢的说着,用手指在背后试探绳子的纹理,还有环节。“你该像以往一样,护着你姐姐,踢球上学混日子。我和你不同,所以总是想混进普通人的日子看看,想着有一天我有儿子了,一定让他选择是哪种生活。”说到这里,萧祈自嘲一般的微笑:“呀,我这是当着老婆说什么哪?”

“萧祈。我讨厌说‘如果’这词,因为世上没有那么多可以假设的事。但我这次真希望说。如果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

回来面对分崩离析的家族和日渐混乱的局面,回来看父亲满心算计的阴谋和姐姐突如其来的沉默,回来和朋友反目成仇,回来改变日后的人生轨迹。这局棋是不是从自己和萧祈相遇开始就开始了,时至今日才看出端倪?他不会忘记看到萧祈的第一天,那场荒唐之极的相亲。如今捆着的人,那天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和褶皱成堆的衬衫,却有符合贵公子的表情和举止。本来张鑫磊没打算多想,只是应付一下就回去了。谁知道却给他机会认识了难得的朋友。萧祈的狡猾,萧祈的聪明,萧祈的斤斤计较,萧祈的任性张狂,还有他只在亲近人面前表现出的喜怒无常都让张鑫磊觉得舒服,觉得坦荡。所以从知道了父亲的计划开始,他就对萧祈避而不见。张鑫磊的情绪在萧祈面前是藏不住的,他不想自己的忧虑被萧祈看破。相处融洽,几乎形影不离的朋友,如此便是失去了。

朋友。这词究竟适不适合?冬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自己知道吗?

萧祈皱着眉,说:“老爷子给我安排相亲时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或许是早有把你家扳倒的心思,不过拿我做了个幌子。”

“你过得的确不是普通孩子的生活。”寻常人家会这样做吗?就算有,也没有孩子这么猜测,没有摆到明面上让孩子参与的。

萧祈说:“父母都死了或许是件好事。如果除了老爷子还有别人管着,我肯定一早就离家出走了。萧大魔王倒霉的很,他没有哥哥。”

“萧祈。”张鑫磊扭头看他。可是叫完这个名字就没声了。

有什么不对?萧祈身后的手指其实一直在动弹,他知道自己一时半刻根本打不开这个绳结,也没有办法逃走。可是刚才张鑫磊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哀叹,有忍耐,有萧祈不懂的感情。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开始回忆自己刚才和他说过的话,那些细枝末节,有什么被忘记了或者忽视了吗?

“鑫磊。我闻到了。”萧祈不敢在看他的眼,只能闭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都在颤抖,就算被萧青用枪指着额头正中,他都没有这么害怕。尽管那年他才五岁。“鑫磊。你伤在哪里?”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不是萧祈的,而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心跳的很快,连这几句话都是强忍着颤音说的。并不寒冷,只是他在发抖罢了。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