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三天,无上门就好像天翻地覆了一样。骁在自己堂中闷了一天,吃了睡,睡了吃。可惜脑袋始终不静。不就是来几个外人吗?犯得着把自己关进去?还有冥那个死老头,做什么不好,偏偏对楚然下药?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主上不动手,就借自己和卫之手来教训他。这事怎么想都是冥的错!在不能对主上报复的时候,这老头理所当然的成为报仇的目标。暗卫和暗骁分别按照堂主的指示把暗冥堂弄得“锦绣斑斓”,也让冥的晚年生活更加“绚丽多彩”。折腾了一天,听着不断传来的巨大声响和好消息,躺在摇椅上的骁才略微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卫怎么样了,身体好了点没有。
梅宫的主人留在无上崖,自然是暗符堂接待的。不过因为暗骁总去探听那边的动向,所以骁也对他有所耳闻。梅易初不是个普通小人物,从他接手梅宫之后,那里一直是风生水起。但因为他总是在商人堆里打转,所以江湖门派并不对他很重视。但骁明白,那只是假象。如果他真的没有涉足江湖的打算,也不会不动声色的和逍遥山庄这种地方交好。那个方之瑶算个什么东西,梅易初和他来往又怎么会是单纯的意气相投?梅易初不显山不露水的控制了逍遥山庄一半以上的人员和财力,如有万一,他一句话就会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能力,就藏在那张总是笑脸迎人,又玩弄风雅的痞子脸上。可是不得不说,这痞子长得不错,又有惊人的家世和才华,性子又随和。难怪搬出梅宫宫主的旗号就有一堆一堆的人等着爬他的床。来者不拒的特点和骁倒是不同,相同的是去者不追。
怎么想都是只有矛盾没有共同点的两人,所以骁就算知道他在无上门,也没有去拜访一下的打算。只是刚过了两天,他又按耐不住了。暗骁每日都传来消息,说梅易初和楚公子互送花卉,有来有往不说,还在某天早晨说了好长时间的话。骁不断沉思各种可能,却没有漏掉属下最后那句:“卫堂主说了两句,然后就走了。”
骁猛地抬眼:“你说卫去了?”
那属下有些战战兢兢。这几天他们堂主喜怒不定,所以不敢迟疑,马上说:“是。在无上阁亭台后面的院子,只是隔着很远说了几句,卫堂主就离开了。”
“卫那个家伙!”骁一下子站了起来。
“堂主……”属下都快哭出来了,就算卫堂主和楚公子说话,也没有什么该气的吧?堂主这是怎么了?骁如今想的却是,那家伙怎么刚好就去招惹麻烦的人物啊?他就不怕再被主上罚吗?虽然很高兴楚然让主上有了不曾想过的“人类气息”,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主上才对他诸多在意吧?卫个死脑筋,怎么谁都不惹,偏去惹他?
“去去去,滚出去……”骁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属下立刻如得了赦令一样飞一般逃了出去。骁想马上去暗卫堂,可是又觉得现在这个火烧屁股的样子实在难看,就深吸了几口气,又坐了下来。等晚饭吧。晚饭之前去,就算有什么尴尬也能借这个由头逃走。
骁这时候还没注意到,自己和卫的交谈俨然被他归到会随时尴尬的那种。而且之前的视死如归也不知不觉变得心虚起来。卫这个名字,某种程度上,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了。
磨了好久的时间,久得好似糕点都会长毛了一样,太阳终于快下山了。骁起身,觉得身体几乎长在藤椅上,麻得不行。好不容易换好衣服,看了看天色,向暗卫堂慢慢移去。
五堂堂主各有各的范围,加上主上在这里,门内各条路都没有人。暗卫当然能护得他们堂主周全,但看到架风而过的是骁,也没多话。谁都知道这几个人之间有不同的关系,虽然表面上总是吵吵闹闹,要是真拦了,现在可能还好,不知多久就会死得连尸体都找不到。所以骁很顺利的,又堂而皇之的“溜”进了暗卫堂。
今日和往日没有不同,虽然不知道主上会不会又一个兴起吃什么红豆饭,但起码暗卫堂没有不同——只要除去偶尔传来的谈笑声。
那声音很明显,是卫的。看来心情还不错啊,居然还能笑的这么开心。不过另一个声音,就没听过了。骁没有继续想。如果想能想出来,还用来这里吗?
“原来如此……”卫的声音倒是有说不出的春风得意。
那人笑道:“不足挂齿的小事而已,倒让卫公子见笑了。”
卫公子?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啊?骁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了进去。以那两人的功力,肯定已经注意到有人靠近了。这时候还藏着掖着,有点太小家子气。平白让人看了笑话。骁一门心思的闯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不怎么熟悉却又不能说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这人的画像自己看过,而且也没有老年痴呆到忘记的程度。那种邪魅的眼神,风雅的笑意,还有伸缩自如的气势都隐隐的彰显着与众不同的魅力。可惜骁现在没功夫和他把酒言欢。隔着桌子坐在梅易初对面的卫,在看到骁的时候露出一点点复杂的情绪,表情是动了,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什么吗?不是应该讽刺的说句:“你怎么来了?”之类的吗?
“这位就是暗骁堂堂主了吧?”梅易初连个惊讶的表情都没露出来,真是不给面子。
“我来和故人叙旧,打扰了。”骁也就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卫这个主人家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哪里,易初和卫公子一见如故,多聊了几句。”梅易初脸皮厚的可以刀枪不入,所以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卫脸色变了变,还是不说话。对着骁他能说什么?在梅易初面前质问他打算怎么死?要内讧也不是在外人面前吧?
“一个酸秀才有什么好玩的?我听说梅宫主更喜欢流连风月,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梅易初当然听出这么明显的挑衅和嘲讽,但是他不是笨蛋,当然很容易明白这事绝对是殃及池鱼而已。恐怕和那个一直不开口的卫堂主有关了?到底是不是那?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又咧开了春风般的笑容。“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红烛幔帐,春风一度。”
“还真是逍遥。”骁一脸敬佩,嘴里却是咬牙切齿。不过梅易初倒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测。看来这两个堂主的确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可惜到底是爱还是不爱,恐怕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吧?一想到这里,梅易初就忍不住露出更加玩味的笑意。要不要帮他们一下那?
梅易初起身,对着卫笑了笑:“既然两位堂主有事相商,那易初先告辞了。”
卫这才从茫然中逃了出来,匆忙起身,送他出门。
骁自己坐在屋里,觉得刚才的确有点反应过度。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不过心里是有道歉过的。卫回来时,脸色又沉了几分,让骁大叫不好。
“那个……他来这里做什么?”
“和你有关系吗?骁堂主?”卫没好气的答非所问,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又说:“你来做什么?难道暗骁堂没有事情给你做了吗?”
“梅易初可不是普通人,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要是平时他这么说话,早就炸庙了。可是骁今日理亏,所以不能发火,低眉顺目的回答。
“有什么问题我可以问符,不劳你费心。再说我和他只是闲聊罢了,与门内之事无关。”卫知道梅易初和楚然有点交情,但不想问骁,干脆直来直往的当面问他。毕竟楚然被主上当作下任门主交给了自己,不弄清楚一点怎么可以?梅易初当然不平凡,只是几句话就摸清了卫的意图。但那人却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楚然作对,而且用几乎起誓的语气说,如果楚然有什么事,梅宫第一个站在他身边。神情也不同以往的严肃。卫觉得,这人虽然嘴巴严的让人郁闷,可是对楚然倒是诚心。几句话下来,内心的疑惑也轻了,还没继续说,骁就闯了进来。主上说过这事不让别人知道,卫只能死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