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天唯有一个念头,除非旁人主动招他,平日里并不与他们耍心眼,可众仙却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意图压一压气焰。
“你慢慢悟错罢,等哪一日悟出头了,再来寻我。”荣锦无视他的执迷狡辩,若非法力不敌,人早已被变消失了,岂容他连番撒野。
悟个劳什子错!他一看荣锦神色便知,即使悟出了,她也不会承认,莫不是要永不相见。
孙悟空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反之他一身蛮勇,宁可主动出击。只是他越步步紧逼,荣锦越是冷淡疏离,她的话,霎时能凉透一颗心。
“试问,我待你不薄,不求你任何回报,过往种种,算作我欠你的。如今不愿再与你有一丝攀扯也不行么?悟空,我俩两清了。”
一个人,
可以温柔到何种程度?
可以无情到何种程度?
荣锦身影纤长,逆着暖阳而去,步伐轻便固执,不做丝毫留恋,甚至头都未回一次。
诚如她所说,想对谁好,那是她的自由。
把施舍的怜爱,缔造一个梦境。哪日,不高兴了,不开心了,将梦打破、打碎,再收回去,亦是她的自由。
这份自由,能放在一个旁人避之不及的野猴子身上,也能放在她任意生悲悯心的某个陌生人身上。
哪怕,随便是只小猫小狗。
只要她想,只要她乐意。
从头到尾,似乎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
耳边弥漫着喧嚣交杂声,神仙们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孙悟空置之不理,盯着远去的背影,眸光不动,却像无底洞一样深不见底。
想了几百年,念了几百年。
从青葱懵懂到认知真情。
如此纯粹热烈的喜欢,偏偏和偷过来的爱牵扯不清。在这一刻,遭遇空前打击,心中火焰刹那陨落,熄成两撮黯淡的灰烬。情断意绝,尽数化为齑粉,无可补救。
孙悟空忽然不愿再想下去了。
两人之间,如她所愿两清。
但却,不是如他的愿。
远处看热闹的神仙们,翘首作壁上观,目睹了一场好戏,藏身于重重花海,好一阵稀奇。三个聚成一团儿,两个凑成一堆儿。
他们一个个,推搡拥挤,摩肩接踵,捧着腹,面上笑意展露,或讥讽,或嘲笑,或可怜,尽皆一出滑稽嘴脸。
你看,前面的美猴王,眉眼灵韵,依旧英气,他没有蹦来跳去,歪膀溜肩,只是笔直伫立,风扬起他的碎毛,锁子黄金甲唆唆作响。
他站了很久。
与那石头,无甚大异。
神仙们累了,倦了,烦了,耐不住了,陆陆续续,来来往往,走的人走了,来的人来了。
他始终没有转过身。
是时,天上又刮起一阵怪风。
这阵风虚无缥缈,却有着不可低估的威力。
谣传到最后,齐天大圣存非分之想,求爱不得反被拒,如烟,如雾,如尘,如飘渺的云,被风轻轻吹进每一个角落。在天界里,痴人说梦这个词,传播的广泛而响亮。
“这也稀罕吗?嘿嘿嘿!你们想呀,神女大人的风姿,谁不向往?啧啧啧,你没有吗?你呢,你没有吗?”几个神仙聚一堆儿,其中一个随意指了指,却见在场近十位神仙的脸上,不约而同,迅速浮上一抹新鲜的酡红。
说话的男仙司空见惯,对此毫不意外,点破了各人的旖旎心思,众仙面面相窥,顺着逻辑想一想,尽管是泼猴,他也是雄性。
“唰”的一下,对视几眼,皆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神情,心里荡漾。这样一想,孙悟空倒情有可原了。
可是,下一秒,所有神仙又都笑了。
露出两排牙齿。
鄙夷归鄙夷,穿行在犄角旮瘩的传言,仍旧轰轰烈烈。玉帝下旨,蟠桃大会之前,孙悟空好生看守蟠桃,禁止离园半步。
同日,凌霄宝殿上朝时,再次强调天条法规,严禁神仙私动凡心,为正视听,当场颁发一道旨意,公私分明的,七公主被罚面壁悔过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