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锦蹙眉,扳过他的脸,指尖点着额头,“你不服气?”猴子心中翻个大大的白眼,瓮声瓮气道,“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这才满意,奖励性的捏了捏耳朵,现下这乖巧听话的模样,让荣锦有种莫名的安心。
孙大圣脸上发痒,想抓下那只手,硬是被他忍了下来,脑袋拨浪鼓似的动来动去。
“我还没盘问你,你不好好待在方寸山,如何就做了妖王呢?”荣锦停手眨眨眼,几百年光阴,成长到如此地步,真是令人唏嘘。
自己简直白活了一万年。
换算一下,虽说是万年,她不知世事六千年,自闭了两千年,在神界当官了两千年。
这样一想,她不免又沾沾自满,修炼两千年,与修炼三百年,差距不大罢
谁孙悟空忽的收起笑眼,逐渐安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道着祖师将他赶了出来,荣锦眉头微皱,忙问缘故。
“俺老孙卖弄手段,招祖师发怒,将俺赶走,放言任凭惹祸行凶,决不让俺再提是他的徒弟。”悟空说着,眼眶发红,“他教俺躲灾之法,厚恩未报,却”
微微顿了下,孙悟空声音颤抖,“你说,他此举究竟为何,果真嫌我是累赘,是祸患么?俺老孙天生石猴无父无母,早早尝遍了人间冷暖,瞧尽世态炎凉,我也不怪他避而远之,只恨未报得师恩”
“空活几百年岁,妖魔畏俺,猴孩敬俺,神兵厌俺,却没一个知心人可去倾衷肠,诉苦意,天下之大,无一人懂得。”
荣锦默不作声,手横搭在冰凉的肩甲上,袖摆一盖,低头注视着,继续倾耳以听。
孙悟空泡在那丝丝绕绕的目光里,漆黑的眼眸盛的都是他,占得满满的,那心疼从眼角眉梢不自觉地外溢出来,挡也挡不住,拦也拦不掉。
倒让人一时忘了要继续作假。
孙悟空有片刻出神,话里说着前因后果,眼睛里装的却依然是对方,妄图该一直是这样才好。
荣锦问他在方寸山待了几年,孙悟空缠在眼波里,愣乎乎道着七年。
才七年?荣锦分外诧异,“那可有学到甚么吗?”还是给她说委婉了,荣锦将七年能学个啥这不太好听的话咽下去了。
“当然,俺老孙这身通天本事,皆是祖师所授。”孙悟空为自身能力向来嚣张傲然,说起这件事时,却双眼神采渐息,稍显颓废。
他想了须臾,随即依偎进荣锦怀中,仿若将身体全副重量交付给她,心中有些发涩,回身搂住腰肢,整张脸埋在了纱裙里,低声道,
“他不等报答,就将我逐出,还道若说出半个字来,便要贬在九幽之处,教我万劫不得翻身。”
腰间的臂膀促使荣锦身子一僵,看孙悟空缠在自己身上,本能想推开,可发软的语气,让她竟由着他了。
手轻轻拍着后背安抚,避过沉重的话题,荣锦心知这猴子骄傲他的神通,不妨聊些轻松的。
何况,她真的很好奇,七年究竟能学个啥。
“跟我讲一讲祖师教了你什么本领。”荣锦一说出,又颇觉不妥,既不能提师父名头,她一问不是教孙悟空失信,遂道,“啊师姐是说你自己会了什么?”
荣锦是能察觉到猴子身体在抖的,只是看不见表情,她皱眉道,“你在笑?”
孙悟空不答,荣锦迟钝的脑子终于开始缓过劲儿了,正要抽身,可接下来他摇摇头,荣锦又不确定了。
“你究竟在哭还是在笑?”荣锦想推开看看,奈何没这猴子力气大,死活不撒开,掰不动后只得放弃,有些气恼的锤他几下。
“你不必如此小心,纵我进了九幽之处,老孙岂是怕的?”孙悟空心下一暖,愈发强势的箍紧,方开口道来。
孙悟空不含糊,细细讲了她走后,方寸山点滴事迹。
轮到他时,说的其实简洁,荣锦越听越沉默,最后干脆只点头不做声。
呃,她是被震惊了
总结了悟空话里意思,大品天仙决,乃菩提子传授,昼夜殷勤后几般儿都会,七十二变,一窍通百窍通,自修自炼,筋斗云一夜即功成。
荣锦自诩天赋不低,两千年拿一本破功法闭关自行修炼,终习得龙族最高法诀龙众术,唤云行水。
掌人世甘霖,统水生鳞介。
万里从飞龙,八方望霖雨。
同时又杂七杂八遍阅不少零碎知识。
可心性,悟性,韧性却与悟空相差甚远,这猴子慧根深,天生灵性复又努力,不免让她有些慕强。
“你实力忒弱,日后跟着老孙混,由我罩着,看谁敢欺负你!”孙悟空语调洋溢着得意,高声道。
荣锦忍俊不禁。
有这么个厉害的师弟,很是有排面。
虽然看不见悟空得瑟的模样,但光听声音,便足以知晓这猴头又恢复了往日张狂气焰与那目中无人的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