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妲己笑的已经有些牵强,荣锦莹白的长指拈起杯盅,将酒一饮而尽。
宴席上的其他人,皆是妲己的心腹,她知道荣锦不喜人多,便没叫来别的宫妃,而凤来本就对她心虚,端着酒盅不吭一声。
荣锦眼角余光瞥过她们俩,只觉这酒回味无穷,微微一笑说,“戏言几句,王后莫要当真,帝辛乃是人皇,受天道保护,我杀不了他。”
不止荣锦杀不了,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伤不了他一根汗毛,人族气运加身非同儿戏,否则女娲也不会兜一个大圈子,让帝辛众叛亲离,才能尝到苦果。
这话一落,苏妲己高高悬吊着的心,陡然一松,面上又染笑意,赶忙说了几句话缓和气氛。
场上的人皆以苏妲己马首是瞻,对她的手段也了如指掌,一个个战战兢兢,即便大逆不道的话清晰传到耳朵里。
总归,他们只是奴隶。
至于直呼名讳,不过是与王后娘娘谈笑罢了。
无论是歌姬还是内侍,都会很快的调节情绪,等待主子下一步安排,苏妲己一挥手,他们如释重负,忙发挥着自己的价值,一时之间又热闹起来。
譬如那舞蹈,简直让荣锦目不暇接。
她眼中焕发的光芒让苏妲己心颤,听着底下的乐声,苏妲己定了心神,与荣锦说话,“你真的不想留在朝歌吗?因为杨戬?”
“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仙儿。”灯火照在荣锦雪色小脸上,隐约见她语笑嫣然。
一仆不侍二主,荣锦虽不是仆人,却做不出倒戈而降的事来,和杨戬且无关联。
苏妲己默然无语,这称呼没来由让她感到一丝危险,清楚多说也是枉然,使了眼色给凤来,凤来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接收到眼神后,端着酒便朝荣锦走近。
“妾身久仰九虚神女大名,今日有缘相见,实乃三生有幸。”凤来施施然穿过人群,杯中酒执的平稳,一滴不洒。
荣锦柳眉轻挑,并不应声。
凤来碰了钉子,有些难堪,状似无意看了一眼苏妲己,得到指示,又款款走过,立在荣锦身旁,自顾自将下了失魂散的酒壶盛满酒盅,恭敬谄笑的递到荣锦面前。
失魂散,既有合欢的药性,亦有控制人心的效用,狐族善魅惑之术,因此合欢占于主用,她们想将神女送上王榻,拖入尘埃,陷进泥沼。
“听闻神女与王后娘娘素有交情,凤来福泽深,幸得王后娘娘姐妹相称,如今知晓神女姐姐降临,故此特来拜见。”
噢,来个攀关系的。
荣锦听着一声声的姐姐,径直掂起杯盅,酒水清澈澄亮,细闻还有一股勾人的香味,作为爱酒之士,荣锦实打实被吸引了。
无视了旁边一脸真诚的凤来。
苏妲己见状,稍稍侧头,阴影半遮面庞,压下不忍,很快又扬起足以魅惑众生的笑容,“阿锦,百年了,难得我们能见上一面,这杯酒,不仅是凤来妹妹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
说着,她站起身,摇摇一举酒杯,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是波涛汹涌,手形微微颤抖。
“你的,心意?”荣锦许久不语,沉默的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收拾好心情后抬眼望向苏妲己,笑容温和,“如此,竟是盛情难却了。”
苏妲己这才发现,坐着的女子黑黢黢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甚至让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她还是笑颜晏晏,“妲己感激小殿下不远万里前来相救,此等恩情,妲己无以为报,只能”
话未落,便被荣锦淡淡打断,“若为这事,你大概想多了,我不是特地救你而来。”
苏妲己听了暗讽她自作多情的话,微微一怔,心中打转,复又笑道,“小殿下明知朝歌是龙潭虎穴,还在多事之秋来到此地,不是为我,还能为谁?”
“躲人。”
荣锦见她愕然,轻轻勾唇,“看来你消息不怎的灵,难道没听说十绝阵之一的烈焰阵,是我与师叔一起破的?”
神界时,她便常躲着陆压,普天之下,能令荣锦躲着走的,大抵只有陆压不太正常的热情了。
苏妲己面上闪过震惊之色,这句师叔无异于在苏妲己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惊天大浪,荣锦眼眸微闪,指尖摩挲着青铜制成的酒樽,迟迟不喝。
坐在上首的苏妲己也不再催她。
陆压道君,令三界,乃至上界大多数人谈之色变的一个人物。
不在三教中,不在极乐地。
不归人王管,不服地府中。
上不朝火云三圣皇,中不理瑶池与天帝。
而号称野人散仙的陆压道君,不是阐教人,却偏偏有着阐教对弟子的护短,但这个护短,唯独是对荣锦。
至于为何令人闻风丧胆,不单单是其为洪荒大神,辈分奇高,还因为他只身一人挑了龙神殿,使之沦为地狱,血流成河。
那是刻在苏妲己内心深处的一段记忆,恐惧的让她难以忘记,回想起陆压抱着遍体鳞伤,千疮百孔,整个变成血人的荣锦回到女娲宫时,那渗入骨髓的暴戾酷虐,杀气森然,仍旧让她心有余悸。
乃至她觉得,陆压才是真正的杀神。
彼时苏妲己早就进了神界,却与荣锦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只敢偷偷躲在女娲神殿高大的圆柱后,听着他们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