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荣锦余光扫过榻上睡沉的猴子,道:“你带他回去。”
似是做惯了上位者的缘故,净是不容置疑的口吻,然而虽低着头,仍迟迟听不见对方有任何动静。
等了一会未果,荣锦放下笔来,抬首间,微微疑惑,“傻站着干甚么?”
云青面色愈红,好一阵手足无措,耳中渡进清灵嗓音,脸上害羞的滚烫,支支吾吾良晌,两腿更是挪不动道。
局促不安的模样,荣锦甚是狐疑莫非语气太强硬,吓坏了这小道士?
毕竟是傍人门户的,她好心沉敛气场,起身行至榻前,亲自抱了猴子递与他,嘱咐:“今且时辰尚早,他夜中醒来,不会耽误明日祖师传授课业。”
直到云青木然接过猴子离开扬枫林,走出五行阵,才猝然惊醒。
他很震惊,修道百年,竟败于一见钟情。
他很迷惘,闭眼静心,却只见清绝容颜。
但是,他想起自己浑浑噩噩地出来,竟然忘记告知她本家名姓。
顿时心儿惊急似火,转步再度回还,却发现五行结界玄妙无常,荣锦变了路线,一时间入也入不得。
云青呆呆怔在枫林入口。
许久,眼中露出几分掩不住的失意。
晚上魂不守舍回到寢房,又被敖御绊住问这问那。
敖御好奇的挑了挑眉,打趣道:“早告诉你别摆着不情不愿的臭脸去,瞧这失魂落魄的傻样儿,莫非殿下打你了?”
“荣师姐温和,怎会无故伤人。”云青握起拳头,憋红了脸争辩。
“嘻嘻,玩笑你当的甚么真,殿下生于洪荒,粗粗一算,少说十万岁了,真要看不惯你……你……”敖御一停,在发呆的云青眼前扬了扬手,“嗳,和你说话呢!你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云青一下子回神,思及心头苦闷,有些羞涩又有些沮丧:“我未与荣师姐说上半句话。”
敖御不明所以,安慰:“半句话没说上有何妨,殿下不好相处,哪曾跟咱们打混一块。”
“再见一面,好歹分说明白,”云青怎么也忘不了乍相见时的震撼,听他似有了解,弯身一揖:“请师弟教我。”
敖御忙摆摆手:“教不得教不得!神仙里她是出了名的孤僻,设那阵法又古怪,想我也难参拜,你执着更不济事。”
吵闹中,孙悟空昏沉沉清醒过来,听见两位师兄低声说的话,静静缓着心神。
他破天荒没跳起来一起打闹嬉笑,在闹声中回想前夜巧遇,只觉着那白色身影茫茫忽忽,恍若世外人。
七月旬,杨枫林中
初秋阳光依旧热烈,照得空气也暖融融的,时悲出走四月,未归。
杨枫林中有木屋,木屋百尺外有一药圃,药圃辟地半亩有余,打眼一望,种着十几类稀有草药。
荣锦站在枫树下,看着药园子耷拉一片的仙株,踌躇半天,最终也未伸手采摘那朵红色的小花。
四个月未饮植楮茶,便四个月未合眼,荣锦精神不足,运起法力来也是阻滞颇多,盘膝坐在树下,不过一会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立在一边的定魂神光刃,乃荣锦贴身利器,长剑满布暗纹,一面绘日月星域,一面刻山河社稷。
有诗赞:
纹淬山河列星辰,九龙炎火布剑身。
剑中有灵周防君,灵存十万八千魂。
不须乾坤颠倒炼,循天铸就清浊分。
敢似流锋诛邪恶,利刃所向鬼神惊。
三尺银光照五境,一剑能挡百万兵。
寒光冥冥欺霜雪,神镝殷殷对凤鸣。
弓影显空今谁问,宝剑只认英雄人。
神光剑嗡嗡鸣动,剑身颤抖不停,似是冤魂困住发出的痛苦悲鸣。
而随不详征兆出现在荣锦身旁的,是一抹幽魂。
这抹魂,魂不似魂,彷若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