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大抹了一把额上的雨水,微窘道,“穷家值万贯。”
去接乔大两口子的家丁在一边感慨,“少夫人你可不知道,小的到了乔大郎家,他家那水,都过膝盖了。”
听了这话,何玉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多亏我让他去接你们,要不然,到了今天下午,雨要是还不停,我看你家都得被淹了。”
“多谢小姐惦记我们。”乔大的娘子悲从中来,掉下了眼泪。
何玉容安慰她,“乔嫂子,别难过,进了这个府,你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等雨停了,水退了,我再给你盖个新家。”
雨绵绵地下了一整天,从白天到黑夜,直到第二天何玉容睁开眼睛,还是没停。
天漏了,何玉容想。
陪着张氏夫人用过早膳,她对张氏夫人说,“娘,我想为阳城做点什么。”
张氏夫人一时没明白何玉容的意思,“嗯”
何玉容做出了近一步的解释,“城里好些地方涝了,有很多老百姓吃不上喝不上,阳江大堤上的官兵吃饭,我看也成问题。我想在咱家做点吃的,给这些人送去。”
“那能送得过来吗”张氏夫人问。
何玉容眨巴着漂亮的大黑眼睛,一本正经地回道,“能送多少送多少,能帮多少帮多少。我估计城里的寺庙,道观,还有一些积善之家,也会出钱出力。娘,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张氏夫人叹了口气,“容儿啊,不是娘不支持你。你要是我亲生的,我肯定支持你。”
“娘……”
张氏夫人作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你听我说完。你是澄儿的娘子,澄儿现在身在外地,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澄儿回来了,我怎么向他交待退一步讲,我不必向澄儿交待,我怎么向你爹娘交待你的心意很好,主意也很好,但是依娘看,给灾民和官兵送饭的事,你不必亲自去,娘派些下人去就是了。你若实在想为灾民和官兵出力,可以在家帮着下人们择择菜,打打下手。”
何玉容想了想,择菜和打下手倒是也行,不过她现在憋了一身的力气,择菜和打下手只能消耗掉两三分,只有亲自去给灾民和阳江大堤上的抗洪官兵送饭,才能把她心里和身上的力气都消散出去。
所以,她对张氏夫人的提议摇了头,“娘,陆郎要是知道了儿媳的决定,他会为儿媳感到自豪的。至于我爹娘,他们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娘不必顾虑。我会保护好自己,绝不往危险的地方去,我还没活够呢,我还得给您多生几个大胖孙子,让您含饴弄孙呢。娘,我决定了,我要亲自去给他们送饭。”
张氏夫人叹了口气,毕竟不是亲生女儿,亲儿媳,不好深劝。而且,这位儿媳确实也不是寻常人物。一个女儿家,自己开铺子,里里外外张张罗罗,铺子生意做得还蛮不错。
自己的亲生女儿能上战场,太傅家的女儿怎么就不能给京城里的老百姓送点吃的呢一样的女儿身,别小看了人家孩子。张氏夫人如此对自己说。
“行吧,但是你得答应娘,千万别去有危险的地方。”张氏夫人说。
“知道了,娘。”何玉容高兴地笑了。
“我看饭就别做了,”张氏夫人给何玉容出谋划策,“吃饭还得用碗,麻烦。蒸些椒盐饼,椒盐花卷,又好吃又不用碗,还有咸淡,还方便。”
何玉容想了想,笑着用力一点头,“听娘的。”她顺嘴拍马屁,“还是娘想得周到。”
张氏夫人得了夸奖,很受用地笑了,“需要多少钱,跟娘说,娘好给你支钱。”
何玉容摇头,“不用,娘,我自己有钱。”天香坊的生意非常好,何玉容是个名符其实的小富婆。
“你的钱是你的钱,娘的钱是娘的钱,娘也想为那些灾民和守大堤的官兵做些事情。”张氏夫人说。
何玉容明白了,笑着对张氏夫人说,“我知道了娘,等我算个数目出来,看到时候需要多少钱,我再来管娘要钱。”
“行,去算吧。”
何玉容回到房里,叫来乔大夫妇,把自己想要给灾民和护堤官兵做饭,送饭的事,告诉了他们。他俩一致支持,旁听的两个丫环听了,也表示要献出自己一份力量。
乔大算账是把好手,何玉容大致估出了一个自己所需油、盐、面、柴的数目,乔大按着时价,当即噼哩啪啦地扒拉了一顿算盘珠子,末了告诉了何玉容一个数目。
何玉容又在这个数目上,向上调出了一半的价钱——因为水患,各项生活物资,尤其是米面粮油、新鲜蔬菜这块的价格,上涨了不是一星半点。好在,她不差钱。
何玉容让乔大算算这个钱数的两成是多少钱,乔大又扒拉了两下算盘珠子,给何玉容报了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