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澄的这句话,惊呆了褚灵宾,惊呆了萧子敬,更是惊呆了何玉容。她没想到自己眼看着就要被拆穿的时候,陆澄突然改变态度要娶自己。
“陆澄”褚灵宾皱着眉毛,以目光质问。
陆澄镇定地对萧子敬说,“微臣可否请陛下带着何小姐暂时回避,微臣有几句话想对褚贵嫔说。”
萧子敬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朕的面说”
陆澄表情淡然,“那还请陛下宣一名老嬷嬷来吧。”
萧子敬一口气运到了嗓子眼,恨不能立时板起脸面孔痛斥陆澄几句,然而终是含怒带怨地妥协了,“好吧,朕和何小姐暂时回避,你长话短说。”
最后“长话短说”几个字,让萧子敬刻意加重了字音。
陆澄不语。
萧子敬没好气地看了何玉容一眼,“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何玉容看了看陆澄,又看了看褚灵宾,这二位谁都不看她。她不情不愿地跟在萧子敬身后,走出了小殿。
殿门关上,殿中只剩了褚灵宾和陆澄。
“陆澄,你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不让老嬷嬷来验难道你真对她做了什么”褚灵宾在殿门合闭的下一刻,迫不急待地问。
陆澄深深地看着褚灵宾,“我什么也没做。”
“那你为什么不让老嬷嬷来验。”
陆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阿珊,女子最重自己的清誉对吧”
褚灵宾做了个深呼吸,“大部分女子是。”
陆澄悠悠说出自己最终答应迎娶何玉容的原因,“如果你找人来验她的身体,证实她在撒谎,她还是完璧之身,这件事被传扬出去,她会被人耻笑。笑她身为太傅之女,竟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廉耻,宣称自己被那男人污了清白,想以此赖上那男人,让男人娶她,而男人终不娶她。她是个抛头露面的女子,到时,你让她如何面对街市上的人,如何面对去她店里的那些主顾。何太傅今后又要如何面对亲眷,同僚”陆澄垂下眼,“你不叫验身嬷嬷,她还有活下来的机会。验身嬷嬷来了,她多半真活不成了。”
到了这会儿,褚灵宾总算明白了陆澄的苦衷,“你真要把一生搭进去”她忘记了自己就在不久前,还曾劝陆澄迎娶何玉容。
闻言,陆澄从鼻中喷出一声轻笑,“也未必是一生。过几年她腻了,许就放过我了。”
听了他这话,褚灵宾百感交集,“陆澄,如果当年你没遇见我,也许你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不遇见她,也许陆澄现在在哪里当着贩夫走卒,家丁家奴。或许平凡,或许贫贱,可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褚灵宾的话让陆澄沉默了好一会儿,末了,他对褚灵宾淡然一笑,“贵嫔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微臣想一个人静静。”
褚灵宾深深地看着陆澄,万语千言不能说,说了也时过境迁,于事无补。最后,她将双手放在一侧的腰间,双膝轻屈,头颅微垂,给陆澄施了一个万福礼,“多保重。”
宫院深深,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也或许,今生再无相见之日。
陆澄回了褚灵宾一个长揖礼,“慢走。”
褚灵宾没有再称陆澄为“夫君”,陆澄也没有再称褚灵宾为“娘子”,他们将对彼此的深情藏于心底,勿需言明,她知他心意,他亦然。
鉴于陆澄答应了婚事,萧子敬没理由,而且也不想再关陆澄。如果不是需要陆澄□□守土,他希望陆澄走得远远的,走到天边才好,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最重要的是,再也别出现在褚灵宾面前。
他知道自己心眼小,但他做不到真正的大度,不过碍于帝王的身份和脸面,强装大度而已。
陆澄平安地到了褚府。
听说陆澄回来了,张氏夫人连忙去陆澄居住的小院看他。平常陆澄在府里,她心里就像有块定心石,压得她的心沉甸甸的,无比安稳。陆澄出征时,她像丈夫儿女出征时一样,吃不香睡不着。陆澄被萧子敬羁压这几天,她因为着急上火,口腔都破溃了,疼得每天只能吃少许稀粥。
握着陆澄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张氏夫人的眼里泛起了泪光,“这几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