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敬也确实听到了吴兴的通风报信,他顿时面朝里躺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心扑嗵扑嗵地跳了起来。
对于吴兴出人意表的热络和过份的大嗓门,褚灵宾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多少有了些底,萧子敬多半没事,起码没什么大事。
她看了一眼躬身微笑,一臂前伸,做出里边请姿势的吴兴,迈步跨过萧子敬寝殿的门槛,走进了寝殿。
吴兴和陈兰在后面跟着。及至褚灵宾走到了御榻的近前,吴兴在褚灵宾身后小声向萧子敬通禀,“陛下,褚贵嫔来看您了。”
萧子敬不动,不言语。
褚灵宾回头看了一眼吴兴和陈兰,“你们都出去吧。”
“是。”吴兴和陈兰都是极有眼色的人,轻应一声,退了出去,吴兴还非常周全地关严了寝殿的殿门。
“臣妾参见陛下。”身后,响起了褚灵宾不辨悲喜的声音。
萧子敬闭着眼睛,不出声。他的心,在听到褚灵宾的声音后,忽然冒出了一股浓重的委屈。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没人哄的时候还不觉如何,及至哄的人来了,忽然就异常委屈起来。
“臣妾听说陛下不舒服,特来探看。”
萧子敬还是不言语,褚灵宾略一犹豫,探身摸了摸萧子敬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行,萧子敬没发烧。
萧子敬的睡房里静悄悄的,褚灵宾在这一室的静寂里,斜着身子在萧子敬身后坐下,“陛下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她看着御榻边挂着的浅紫色锦幛,轻声问。
这回,萧子敬有了动静,“你什么时候才能忘了那个人”
闻言,褚灵宾愣了愣,片刻沉默后,她轻声答道,“臣妾记得陛下曾经说过,陛下准许臣妾主宰自己的心。”
萧子敬对着御榻的挡板轻牵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朕是说过,可朕真希望自己没说过。”
褚灵宾无言以对。萧子敬问她要任何东西,她都可以给,哪怕要她的命,唯独她的心,她给不了,起码现在给不了。她的命她可以作主,但她的心,她自己也作不了主。
“褚灵宾。”萧子敬连名带姓地唤了褚灵宾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褚灵宾愣了愣,“臣妾在。”
萧子敬定定地看着御榻的挡板,一字字,清晰缓慢地说下去,“宫里的每个女人,包括皇后在内,每天都巴望着朕能去看看她们,巴望着朕能给她们一个笑脸。不要以为你在朕的心里有多么与众不同。”
他越说越委屈,越委屈说出来的话越硬气,“朕,从来不缺女人,朕下道谕旨,全国各地就会选送秀女进宫……”
突然,一阵咕噜噜的肠鸣声响起,破坏了萧子敬硬气的宣誓,紧接着又是一串。
萧子敬沉默了。
褚灵宾好心问道,“陛下还没用膳吧?”
萧子敬的脸有些发烧,“朕不饿。”
话音未落,又一串肠鸣声响起,这次的动静比前两次更响。
褚灵宾眼珠一转,转出了一句瞎话,“可是臣妾饿了,不知陛下肯否赏臣妾一口饭吃?”
萧子敬不语。
褚灵宾探着身子窥视萧子敬,萧子敬感受到了褚灵宾目光,连忙闭上了眼睛,褚灵宾忍着笑,轻轻推了推萧子敬,“陛下赏还是不赏啊?陛下”
萧子敬一个翻身面对了褚灵宾,下一刹,他坐了起来,绷着脸,不声不语地看着褚灵宾。褚灵宾歪着头,不声不语地回望着他。二人大眼瞪小眼如是对望了一会儿,萧子敬对着房门扬声道,“来人呐,传膳!”
吴兴一直将耳朵贴在睡房的门上,努力地听着门里的动静,听到萧子敬让传膳,他立即站直了腰身,推开房门,一溜小碎步飘到了萧子敬和褚灵宾面前。
“陛下,您想用点什么”
萧子敬板着脸问褚灵宾,“你想吃什么”
褚灵宾张口就来,“臣妾想吃菜肉小馄饨。皮要薄薄的,馅要大大的,汤里要放虾米和芫荽。哦对了,还要放胡麻油。”
萧子敬像是很嫌弃地嘟囔了一句,“要求还不少,”随后对吴兴说,“要两碗菜肉小馄饨。”
一听要两碗菜肉小馄饨,吴兴笑眯了眼,“遵旨。”说完,转身要走,褚灵宾叫住了他,“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