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要为褚灵宾辩护几句,褚灵宾已朗声开口,“丁大人不闻:自古忠孝难两全。有国,才有家。小女子为国忠,舍家孝。小女子相信,家父和我褚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不会怪罪于我。再说,孝在心,不在身。丁大人以为呢?”
丁度阴森森地扫了褚灵宾一眼,沉着脸不说话,两只肥厚的下眼袋愈显肥大。
赵太尉捋着胡子,不住点头,“好!好一个‘孝在心,不在身’,不愧忠烈之后!”
丁度脖子不动,向赵太尉的方向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褚灵宾转回目光看向萧子敬,萧子敬露出了嘉许的微笑,“褚灵宾听旨!”
褚灵宾二次跪倒,俯伏在地,“臣女褚灵宾听旨。”
萧子敬高声道,“褚灵宾,朕封你为游击将军,加讨虏先锋。明日卯时三刻,来此处随赵太尉出征。”说完,他转过头给吴兴使了个眼色。
早有准备的吴兴当即扭身,从身旁一名低品内侍手中拿过一个乌漆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淡紫色织锦包裹。
萧子敬向吴兴一扬下巴,吴兴端着托盘紧走几步,走到褚灵宾近前,略略地弯下了腰。
只听萧子敬说,“托盘里是此次讨虏的先锋印,褚灵宾,这颗印是你的了。”
褚灵宾望着托盘的印,一时间,心中风起云涌。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颗先锋印,大哥是十六岁挂的先锋,二哥直到殉国,都没当过先锋。不是二哥学艺不精,是每次出征大哥和父亲都在,二哥永远不会跟大哥和父亲争先锋。
接过这颗先锋印再出征,她就不是“褚家的家将”,而是堂堂正正的齐国战将。褚家人,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为保齐国五千里江山和这江山之中的父老乡亲,抛头颅洒热血,这一次,轮到她了。
双手从托盘里捧起先锋印,褚灵宾紧盯着手中的大印,面色凝重。站起身,她转过身面对擂台下的百姓,用双手,将大印高高举起。
秋日的天,湛蓝高远,褚灵宾放出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爹、大哥、二哥,你们看到了吗?
擂台之下,欢声雷动。
褚家的战将在齐国老百姓心中是柱石一样的存在,只要褚家人上了战场,不管多么凶残的内贼外寇,全部不足为惧。
过了一会儿,褚灵宾转回身看向萧子敬,萧子敬直觉她有话对自己说,“卿还有何话说?”
褚灵宾不假思索,“微臣想带一名家将出征,望陛下准允。”有了游击将军的官职,她就不再是“臣女”褚灵宾了。
萧子敬放出目光看向擂台下的某处,那里站着陆澄。他的目光和陆澄的目光隔空相遇。微微怔愣过后,陆澄眼帘轻垂,避开了萧子敬的目光。
接触到陆澄目光的一霎那,萧子敬的心头飘过一朵阴云。这朵不太阴的云迅速扩大,整个地包住了萧子敬的心。他的心在这朵不太阴的阴云里,丝丝缕缕地向外冒酸气。
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萧子敬端着威严沉稳地架势一点头,“允。”
“谢陛下!”
褚灵宾拿着先锋印兴高采烈的下了擂台,台下观擂的老百姓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褚小姐,恭喜啊!”一个二十多岁,身形如黄瓜的青年略带羞涩地说。
“我说哪有这么俊的后生,原来是女扮男装,恭喜啊!”一个腰粗身壮的圆脸中年大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