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珊啊,他们骂累了,自然就回去了。”褚夫人苦口婆心地劝,“可是你出去,他们伤了你,娘承受不起。你伤了他们,大将军岂能善罢干休?他是太后的哥哥,咱们惹不起!”
褚夫人劝说褚灵宾之时,府门外鬼哭狼嚎的叫骂声一声高过一声,恶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褚府中人听得一清二楚。
褚灵宾的舅舅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平日里眉眼含笑,跟谁说话都慈眉善目的,轻意不皱眉头。这会儿,这位文质彬彬的人难得地皱起了眉毛,褚府的家丁们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娘,你听听!”褚灵宾手指府门,“你听听他们骂的什么?他们骂我们褚家人是缩头乌龟!”褚灵宾眼中喷火,“他们可以骂我,但是他们不能骂我的祖父、我的父亲和我的哥哥!我祖父为大齐南征北战,开疆拓土。我父亲和我的哥哥们为大齐平叛讨虏,战死沙场。要不是我的祖父、我的父兄,门外那些狗奴,焉有太平岁月可享!娘,你说,我不该为我的祖父,我的父亲和我的哥哥们讨个公道吗?!”
褚夫人呆呆地看着褚灵宾,听着她这一番慷慨陈词,眼中的泪水越积越多。倏地,两串泪珠从她眼中滚落而下,她抬起衣袖,掩面而泣。
母亲这一哭,哭酸了褚灵宾的眼眶,“娘,无论如何,今天这个门,女儿一定要出,这一仗,女儿一定要打,不单单是为了女儿自己,更是为了我褚家的历代英灵!不然,以后到了地下,褚家的列祖列宗不会原谅女儿!”
这时候,褚灵宾的舅舅开了口,语气温和却又异常坚定,“阿珊,去吧,有什么事,舅舅替你担着!”
他是兰台令史,专门和史书打交道的人,虽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何为忠勇,何为忠烈,他比谁都懂!他没本事像褚家人立马横刀,为国征战沙场,但他有勇气用头上的乌纱,乃至他的七尺之躯,保护褚家的未亡人。或许刚才他的勇气还没那么足,但经过外甥女这一番慷慨陈词,现在的他一身是胆,泰山崩于前都不带眨眼的。
褚灵宾对舅舅一笑,“多谢舅舅!”
她不需要舅舅替她担代,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担代。褚家的事,褚家人自己担!大不了就是一死,轰轰烈烈,扬眉吐气地死,好过窝窝囊囊,含冤负屈地活!
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褚灵宾转过脸,面向际澄和众家丁,“上马!”说完,她飞身上马,从陈兰手中接过铁棍,脆声吩咐守门家丁,“开门!”
守门的家丁麻利地抽掉粗长的门栓,然后,两名家丁一左一右,缓缓拉开沉重的府门。
府门半开之时,褚灵宾右手提棍,双脚轻磕马腹,左手一纵缰绳,“驾!”一马当先地冲出府外,陆澄紧随其后,十名家丁紧跟着陆澄。
褚府开门之际,门外之人怕遭暗算,已经后退到安全距离。褚灵宾带领人马冲出府外,勒住丝缰端坐马上,陆澄在她身后严阵以待,十名家丁在陆澄身后,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
连主带仆拢共十二个人,人虽不多,然而阵法严整,俨然一个小小军阵。再看对面,乱糟糟的一团马,驼着乱七八糟的一群人,没有章法,看不出个数。
起先,丁府的恶奴们还扯着嗓子昂着头,活驴样纷纷叫嚣,待褚灵宾冲出府外扎下阵脚,他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一个个直着眼,张着嘴,忘了呼吸换气。
这就是褚禹的女儿呀?天老爷啊,太好看了!哎呦,这脸蛋,这通身的气派,七仙女下凡也赶不上她呀!恶奴们一个个色迷迷地盯着褚灵宾,有几个连咽了好几口馋涎。
“尔等何人,敢在我褚家门前撒野?报上名来,姑奶奶棍下不打无名之狗!”褚灵宾秀眉倒竖。
对方大约能有二十多人,居中一人,四十五六的年纪,衣裳料子比其他人好上那么一点点。听到褚灵宾发问,那人毒蛇样盯住褚灵宾,露出一个既淫且邪的笑容,“褚姑娘,你得罪了谁,你不知道?”
对方的目光让褚灵宾很是反感,“姑奶奶刚在街上踹了条癞皮狗!怎么,你是老狗派来给小狗寻仇的?”
闻听此言,那人登时竖起一对白多黑少的金鱼眼,“褚姑娘,劝你慎言,不然到时,大罗神仙也难救你。”
他这话是从牙缝里慢悠悠挤出来的,配合着他阴森森的表情,对一般人而言,颇具震慑力。奈何褚灵宾不是一般人,她身后的十一个人也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