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爱要有你才完美

所以,不要为我这个骗子伤心落泪,我不值得,知道吗?

很抱歉,我走了,却把养育嘟嘟和瞳瞳这样艰巨的任务留给了你,你一个人,会很辛苦很辛苦。如果,有一个男人,愿意分担你这份苦,不要犹豫,让他和你一起。

虽然我总是说,我自己的老婆放在自己身边才放心,可是,老婆,这一次,我不能在你身边了……

老婆,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不许学我皱眉头,那会很丑很丑;也不许再咬嘴唇,我会心痛……

老婆,不要让我在另一世界心痛,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陆太太,老婆,小念念……

真想在这个时刻把你所有的名字都念一遍,可是,还有机会吗?也许要等到来生了吧。

小念念,如果有来生,我求上天让我再遇见你,还在那样的路口,那样的榕树下,你捧着蛋糕跑出来,撞在我自行车上。

可是,我一定不会再让我们错过十几年,我会带着这世的记忆,缠住你不放,陪着你成长,陪着你看卡通,陪着你恋爱,陪着你看电影,陪着你吃爆米花,牵着你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用我生命里的每一天陪着你和孩子,再也没有惊心动魄,再也没有动荡不安,只有平平淡淡的生活,完成我们这一世不能完成的夙愿。

小念念,那时的你,还是穿着一条可爱的小公主裙吗?

我期待着。

若开始她还能逐字逐句的阅读,到后来,已是痛不欲生,那样的字句,是比在她心口千刀万剐更让她难受……

耳边全是他唤着“陆太太老婆小念念”时的声音,当她看到最后一句,小念念,那时的你,还是穿着一条可爱的公主裙吗?我期待着。

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剧痛,冲击而来,从心口,一直到脑门,是她无法承受的力量。

阴阳相隔,期待来世。他当是化蝶吗?!

陆向北……我恨死你了……她呜咽出这一句,凝目,遗像里的他还在朝她微笑,好像在说,小念念,我去等你了,去等你了……

终于,那痛生生掐断了她的呼吸,她眼前骤然漆黑一片,陷入无知无觉的境地……

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就这样不醒来了,如果不醒来,是不是就不痛了?是不是就可以遇见他了?

可是,偏偏的,夜的凉风,还是将她唤醒。

恢复意识的瞬间,她的脑袋依然是木的,自己躺在简陋的床上,周围人来人往。

身边有人陪着她,她也不认识是谁,见她醒了,那人便说,“总算是醒了,还能赶上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她倏然坐起。

望着她空洞的眼神,那人叹息着说,“是的,明天要运回家了,今晚要在这边举行仪式,还要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衣服。”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起来拖着箱子就走。

“你去哪里?”那人见她一言不发,很是担心。

她只是猛走,往停灵柩的地方猛走。

她说过的,她要一直陪着他,要陪他回家的,她要亲手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怎么可以在这里?

果然如那人所说,已经在准备穿衣服了,在灾后的凌乱中,一切显得简单却庄严。

她加快步伐,走到他的面前。

在她坚定的表情下,没有人会阻止家属给烈士穿衣,崭新的制服,叠得整整齐齐,等待着她给他换上。

站在灵柩前,等待着开棺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真担心自己坚持不下去,可是,她必须!

下意识地,又咬紧了唇,他的声音却立刻在耳边响起,不要咬嘴唇,很丑很丑……

她赶紧松开,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不可以!不可以哭!不可以丑!她要漂漂亮亮地见他啊……

终于,打开……

她闭上眼,至少半分钟,才敢睁开眼来看……

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确实多处都有伤,但都做了清洗了,干干净净的,头部还用纱布裹起来了,定是砸到头,头部伤害严重吧……这样也好,她真的不敢看他面目全非的样子……

之前一直忐忑,到了现在,反而平静了。

虽然很痛,痛到麻木,但她知道该做什么……

从法国来的时候,她就拖了个大箱子,里面有她带来的东西。

首先拿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纸盒来,里面装着小心呵护的兰花。覃婉爱兰花,法国的家里阳台上有,她在法国的时候,照料得很仔细,来之前便有一盆开花了……

她小心翼翼把花取出来,旅途中有些损坏,可是无伤大雅。

先把花摆出来,心中默念,你说的,花开了,就来接我回家,现在,看见了没?花儿已经开了,所以,亲爱的陆先生,陆太太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回家……

情不自禁的,泪,又湿了双眸。

她轻轻拭去,取出那一对雍和宫外买的玉蝴蝶:还记得这对蝴蝶吗?买蝴蝶的人说,两人分持雌蝶和雄蝶,若有缘,这一对蝴蝶儿定会重逢的。你说,你去下一世等我,那你把雌蝶带走,下一世,我们一定还能重逢……

说完,将雌蝶放入棺中,转身,哭得肝肠寸断……

良久,才恢复过来,一双眼睛通红……

不敢耽误了人家的时辰,她拿起崭新的制服给他穿上。

在别人的帮助下,轻轻扶起他的身子,套上衬衫的衣袖,绕过背,再穿另一只袖子。

想起他曾说过的,他和她,背上同一位置,都有着一颗朱砂痣,这说明,他们是夫妻相,注定的一对人。

只是,既是夫妻相,既是注定的一对人,为什么上天还要安排他舍下她,独自先去?

悲切中,情不自禁想用手去抚摸他那颗痣,那颗长在和她同一位置的朱砂痣,来生,这会是他们寻找彼此的标记吗?

当她的手触到他背上那长痣的地方时,手中穿了一半的衬衫垂落,再一次地,泪如雨下……

眼前出现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我自己的老婆,要放在我自己身边才放心!”

“看看我们的痣,注定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夫妻!”

震后的海地,有这样一个中国女人。

每天在各个救援场所、医疗中心奔走,见到男子躺在担架或者病床上,就必定要把人家翻转过来看清楚,若在路上遇到背影疑似华人的男子,也必定要追上去看个仔细。

她不坐车,只是步行,踏着太子港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每一个废墟都不愿错过。

甚至,将男子的照片印了无数张,在大街上逢人便用法语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她的法语并不好,似乎是现学现卖的,别人答什么她不一定懂,只看得懂眼神和点头摇头,但往往的,她得不到肯定回答,于是便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塞张照片给对方,再用法语说,“如果你见到他,一定要告诉他,他太太在找他!”

后来几天,她似乎学会了克里奥尔语,只是,也只会这两句,逢人必问,逢人必托。

初时,她衣着整洁,虽然是素服,却看得出出身良好,然而,到了后来,她亦和灾民没什么两样了……

这样的女子,若奔在别的地方,路人一定会认为她是疯子,可是,在震后的灾区,却是再正常不过,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在废墟里毫不言弃地寻找家人,她,亦不过普通的一名妻子而已……

她居无定所,每天二十四小时,马不停蹄地奔走,没有白天和黑夜,累了,就随便坐在哪个救援点的地上小憩一下,打个盹,醒来,继续她的寻找之旅。

她坚信,只要她坚持不放弃,就一定会有找到的一天。

有时候,会遇上地震中幸存的当地人,他们也在寻找亲人,于是,便会结伴同行。彼此言语不通,不过没有关系,心和心的想通是没有国界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彼此懂全部!

有的人,找到了。

虽然这个几率很小很小,可是,终究有人在临时医院或者废墟里找到了挚爱的亲人,看着他们拥抱在一起,她会和他们一起流下幸福的泪,然后微笑,鼓励自己,她,也一定能找到的!

有的人,找到的是遗体。

她会和他们同哭,然后更加坚定地奔向前方,这样的结局不是她要的,所以,她不能休息,不能停止,一定要在他还有呼吸的时候找到他!

她相信,他会的,他会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她!他只是在跟她捉迷藏!他只是在考验她对他的爱够不够!

他一定还在!

奔走在太子港的每一寸土地上,她的鞋破了,可物资贫乏的震后,谁还会有闲心来管这个?

穿着那双破烂的鞋,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奔走,她光洁完好的足,起了血泡,被钻进鞋里的砾石割破,可她连痛都感觉不到,心里唯一的信念,就是寻找!寻找!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看过了多少日落日出,走过了多少路。

那日,阳光很好。

她从借来靠了几个小时的简易临时住所出来,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走,刺眼的阳光蜇得她眼睛微微痛。

她眯上眼,朝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仍是一路询问,一路委托。

之前背着的满满一背包印有照片的纸,已经发出去大半,背包越来越轻了,希望到底是越来越渺茫还是越来越大?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环绕太子港好几圈,有的临时医院似乎已经来过几次了,可是,她不灰心,因为每天都有被新的病人转进转出,只是,有的医院的护士都认得她了,见她来,同情地摇摇头。

她却坚定地微笑,用中文说,“没关系!只要还是失踪,就代表有希望!陆太太,你要加油!”

前方那家医院呢?她似乎也曾经来过的,还留了照片给护士……

她喝了口水,小心地把瓶盖盖好,防止水漏出来浪费掉,决定再去医院看看。

呵,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连水都显得那么珍贵,食物就更加了……

虽然有各国的捐赠,但是,那么多的灾民,杯水车薪;

虽然她背景特殊,有专给她的食物和水,但是,在这样的地方,谁看见一个饥肠辘辘可怜巴巴的孩子不动恻隐之心?说不定,她的陆先生,此时也正在某个地方,承受着别人的滴水之恩……

再一次踏上这所临时搭建的医院台阶,护士一见她,果真便认出了她,眼里亮光一闪,拉着她就往里走。

她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苗,却不敢相信,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在撞击着她的心……

护士的语言她听不懂,护士一边走一边夺走她手里的照片,指着照片上的男人,然后再指指里面……

顷刻间,她懂了……

泪水夺眶而出,甚至甩掉了护士的手,往里面直奔……

护士见她如此激动,也浮起含泪的微笑。

在这里,每天都会有这样的感动,护士也为所有劫后余生相见欢的人高兴……

只是,她知道他在哪张床吗?护士摇头笑笑,跟着她的背影而去。

她又做着和从前一样的傻事,凑到每一个男人面前去查看,而且这一次因为有了百分之百的希望,所以格外激动,把人家吓得不轻……

她却傻傻地对人家抱歉地笑,含着泪笑,然后又去找下一个……

最后,还是护士前来,再次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到一张床前……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

是他!

真的是他!

虽然头上缠着纱布,脸上也有磕伤,可那样的眉眼,那样的唇,不是他,是谁?这世上还能找出受伤后也一样帅到如此的男人吗?

他紧闭着双眼,对她的到来全无知觉,可是,那没关系!只要他还喘气就行了!她甚至没有问护士他伤到了哪里,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只要看到他还有着呼吸地躺在她面前,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了!

和所有劫后余生的人一样,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靠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那么清晰地在耳边搏动,每一下,都强劲地震着她的耳膜,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如此幸福,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上苍让她具有听力的功能,否则,她哪有机会听见这人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那些幸福的泪,喜悦的泪,泉涌一般,尽数流在他身上……

什么不许她哭了!什么要看她笑起来很美的样子!都见鬼去吧!她就是要哭!就是要哭给他看!陆向北!你这样吓我!我就是要哭给你看!看你以后还吓不吓我!她的心在呜咽……

她在他胸口蹭着,如同在他怀抱里撒娇一样,她从来还没在他面前真真正正地撒过娇呢……

是啊!陆向北!给你当老婆,连一次撒娇的机会都没有过,怎么可以让你就这么消失!呜呜!陆向北!你要还给我!把一切都还给我!我要一辈子赖在你身上撒娇!你得让我赖!非得让我赖!

蹭着蹭着,觉得脸颊上什么东西磕得痛。

她哭哭啼啼地摸了摸他胸口,好像真的有个硬硬的东西,于是解开他衣领一看,只见他脖子上挂着的,是她扔掉的那枚戒指……

再看看他的无名指,那枚婚戒,经过了那么多风雨的洗礼,依然光泽如初……

他在遗书中说,要给她一场完美的恋爱,然后再在海滩上点满蜡烛,把蜡烛拼成love的形状,恳求她嫁给他……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不要恋爱!还有什么样的爱恋比他们更加轰轰烈烈?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活着,那么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恋爱!

她又还需要什么样的求婚?她从来就没有过改嫁他人的想法!她现在要嫁给他!不要他求婚赖着嫁给他可不可以?

想到这里,她顺手从护士手里拿过剪刀来,剪断了他脖子上的绳子,好粗一根啊,是怕绳子断吗?

然后,取下戒指,自己就给自己戴上了!也不管护士在一边抿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