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路向北,你个骗子

说着,他的注射器已经扎入童一念的手臂……

“哥……不要——”贺子翔的喊声里几乎带了哭腔,随即,一声枪响,贺子俞肩头绽开了血花……

贺子俞全身一震,咬紧了牙,挤出一丝笑容来,“老二……枪法不准啊……我是怎么教你的……再来……”

他换了那只没受伤的手,准备推动注射器。

一边被压制着的于先生不忍看这一幕,拼命挣扎,奈何双拳敌不过四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子俞的动作怒吼,“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

贺子俞慢悠悠斜了他一眼,笑道,“女人?就是之前把她看成女人才着了她的道,她可不是一般女人……”

童一念凝视着扎在自己胳膊上的东西,恐惧无比,双手被贺子俞的人反扣在背上,她只能踢动双脚去还击贺子俞,只是,这又如何能奈何得了他?即便他已经受了伤……

贺子俞冷笑,“还想反/抗?”

“哥——”贺子翔的枪响了,这一次,是正中贺子俞背部左边的位置,可是,与他枪声同时发生的,还有贺子俞拇指的动作——一气将针管里所有邪恶的液体尽数注入她身体里……

她的心,凉到了底……

贺子俞转过身来,点头微笑,“好,很好……从来我都对你说,做这一行,要的是狠、绝,而你从来心太软,太重感情,今天,你终于做到了,连亲哥哥也……”

贺子翔痛苦地揪紧了眉,哥哥身上那件血染的白衬衫刺痛着他的眼,苦涩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哥……”

对峙间,有手下慌慌张张来报,“不好了,海面上来了很多快艇,好像是警察!”

贺子俞倒是站得笔直,瞥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于先生,呼出一口长气,“已经让你泄露出去了……真快……”

于先生哼了一声,没错,除了今天的录像被贺子俞毁掉,其它的,他全部都已经存在邮箱里,设置了定时发送,为了谨慎起见,收件人还定了两个……

贺子俞一把揪住童一念的胳膊,把她拉扯了过来,从手下手中拿过一支枪来,顶在童一念太阳穴,“走!带上这两个人!”

他衬衫上血迹晕染的范围还在继续扩大,走路的时候也有些气息不稳,却回头看了一眼贺子翔,皱眉道,“还不走?”

贺子翔凝视着他血染的衬衫,凝视着他枪口下的童一念,心里针扎一般难受……

贺子俞顺着他的目光,苦笑,“还懂得心痛?我以为你只要女人不要哥哥了……走吧,你姐和嫂子应该都乘飞机去美国了,看看我们两兄弟还有没有命去见她们!”

说话间,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他挟持着童一念,腾不出手来,对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心领神会,帮他把电话接通,然而,听完电话之后,贺子俞的脸色却变得死灰一般……

贺子翔被他这样的脸色惊住,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哥哥,即便是他之前被陆向北逮捕,即便是刚才他被自己用枪射伤,他都是那么淡然甚至含着笑,究竟有什么能让他这样震惊?禁不住问道,“哥,怎么了?”

贺子俞张了张嘴,唇边一缕嘲讽,“你姐走不了了,还有你嫂子和妞妞……”

“可是与她们无关!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贺子翔激动得喊。

贺子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惜,这个世界根本就没那么多公道……你们先出去!”他吩咐那些手下。

“是!”屋里的手下鱼贯而出,同时,将于先生也押了出去,只留下两名心腹和童一念,而童一念仍被贺子俞和他的心腹控制着,但看得出来,贺子俞显然伤重,渐渐不支,说话也不再中气十足。

“老二,你听着,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和你没有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带着她来海岛散心……”贺子俞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不……”贺子翔预感到了什么,眼里有了泪光,都是他的错,不是吗?如果他不打伤哥哥,凭哥哥的身手,就算证据泄露,也一定能逃出去,可是,当时他真的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不能让童一念受到伤害……

“住口!”贺子俞吼了一声,却已没了底气,“时间紧迫,你给我听着,什么都不知道!记住没有!还有……照顾你姐和嫂子……帮我把妞妞抚养长大……别告诉她爸爸是干什么的……”

说到后来,声音已是颤抖,喉间有了哽咽之声……

“不是!所有的事全是我做的!和你没有关系!我出去!妞妞那么小!不能没有爸爸!”

贺子翔说完要往外冲,被贺子俞吼住,“站住!你再动一步我就打死她!”

情势已经完全乱了套,贺子翔回过身来,正好与贺子俞凌厉的目光相遇,猛然之间醒悟过来,“哥,你既然已经安排两个姐姐走,你自己也可以走的,为什么要来这里?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贺子俞绷紧了脸,“少给我啰啰嗦嗦像个女人一样!你从后门,进林子,换潜水服下海,再不去警察就来了!”

“我们一起!”贺子翔亦哽声。

虽然贺子俞没有承认,但他很清楚了,既然哥哥安排姐姐和妞妞去美国,一定是知道灾难躲不过了,其实他自己也完全可以和她们一起去美国的,可是却跑来菲律宾,只是为了找寻他而已……

哥哥说他心软,不够狠绝,其实哥哥又何尝不是?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东西,哥哥对全世界都心硬,独独放不下的是姐姐、爱人和妞妞,还有他——这个亲手将哥哥打伤的弟弟……其实,哥哥逼着于先生和童一念交出来的证据,应该只是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因为于先生只是跟着念念而已,而念念却只是跟他在一起,说到底,哥哥都是为了他……

“够了!”贺子俞心中一凉,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能潜水逃走吗?那不是拖累贺子翔?再者,他走了,还有这么多手下这么办?于是,对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心腹与他十分有默契,便动作迅速地用枪柄在贺子翔头上一击,将他打晕。

贺子俞看了地上的贺子翔一眼,吩咐道,“我把他交给你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带他安全离开!”

“是!”心腹蹲下身来,驮起贺子翔就跑。

“我们走!”贺子俞和另一人驾着童一念出了门。

海岸,湾着贺子翔的游艇,而海面上,许多的快艇已经越来越近……

“赶快上艇!”贺子俞命令所有人,白衬衫前胸已经完全染成红色……

“老大,你……”有些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小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这样一个血人给惊住。

“死不了!赶快!”他憋着气,鼻息粗重。

没有人敢再耽搁,迅速带着童一念和于先生上了船。

游艇,在最短的时间内离了岸,一个菲律宾当地年轻男子疾步上来扶住了贺子俞,表情甚是激动,“谁干的?”

贺子俞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鲁兹,这次连累你了!”

“说什么话?!我们不是一体的吗?整个基地暴露,你完蛋我们也跟着完蛋!”叫鲁兹的男人年轻气盛,颇讲义气。

鲁兹是菲律宾雷神亚曼的儿子,亚曼和贺家乃至童家岑家等多个家族多年前就是一个走私团体,后来亚曼沾上毒,团体里也有人被巨大的利润所吸引,跟着沾上,贺家是和亚曼走得最近的一个,鲁兹和贺子俞贺子翔也算相识相交多年了,贺子俞来菲律宾,固然有自己的人自己的资产,但是鲁兹是地头蛇,基地是和他一起做的,他的脚一踏上菲律宾,亚曼和鲁兹就知道,而基地泄露的事,以贺子俞的为人,也不可能瞒着亚曼,所以,鲁兹和他一起上了艇,随他前来找贺子翔。

“不,也许你们还没完全暴露,暴露的是我们,你赶快叫你爸避一避,你也下水走吧!快啊!”贺子俞急道。

“不……”鲁兹不愿这时候抛下贺子俞不管。

“快!难道你想看着你老爸死吗?”贺子俞捂住胸口,心内十分忧急,刚才他接到的电话内容就是:如果他落到警察手中,如果想要他的女人和女儿平安,最好一个人认下所有的罪……所以,鲁兹和亚曼必须逃走,否则一旦被捕,他俩未必会在警察审讯时守口如瓶,那将会牵涉出更多的人来,妞妞和她怎么办……

鲁兹看着马上就要到眼前的快艇,最终狠下决心穿上了潜水服,他刚跳下海不久,警察的快艇就到了眼前,将贺子俞的游艇围住。

贺子俞站在甲板上,让人把童一念和于先生也推了过来。

不用他说话,只要枪口在童一念和于先生头上一指,就可以表明他的意思,人质在手,谈条件……

警察的快艇里有中方警察,见状马上停住了快艇。

“不想人质和我同归于尽,就让我走!”贺子俞说话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对面的警察是听不见的,是押着童一念的黑衣人将他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警察不敢轻举妄动,也不甘心放他走,海面上只剩一片马达之声。

“数三下。”贺子俞轻道。

黑衣人抵着童一念的脑袋,高声喊,“我数三下,不让开我就开枪先杀一个!”

“一!”

“二!”

“三!”

“三”字刚出口,枪声果然响了,只是,中枪的却不是童一念,而是黑衣人的手腕,随着枪声落地的,还有黑衣人的枪……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童一念,并纵身跃入海中。

在入水的瞬间,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道,“憋气!”

然后,她的头便被这人按入水中,随即,身后响起一阵混乱的枪声……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她仿佛已经有一个世纪没见到他了啊!可声音,却是如此的熟悉,别说是两个字,哪怕就是他在她耳边呼吸,她也能辨别出来时他胸腔里呼出来的气!

她就知道他没有被关在监狱里!陆向北,你这该死的骗子!她刚想骂他一句,一口海水灌进了嘴里,她赶紧浮出水面,咳嗽不止。

可是,她刚刚露出头,就被一声暴骂和一阵枪响又逼回了水里。

“让你憋气你干什么?!”

他是如此的凶……

这么久没见,死里逃生,他竟然如此地凶……

然而,她一点也没感到生气,只是转过身来,在水中紧紧抱住了他,像水草,纠缠在他身上,哪怕缠绵至死,亦不愿再放手……

他哭笑不得,她知不知道他们现在生死一线?如此缚着他,他怎么活动自如?怎么带着她逃离危险?

女人,是否就是这样感性的动物?

金风玉露的相逢,胜却人间无数,此时此刻,竟连生死也不顾了?

可是,他却忍不住漾起微笑的弧度,他喜欢她这样纠缠,无论是在温暖的阳光下,还是在枪林弹雨里,她的拥抱,是他一生最美好的期待……

于是,只是抽出了手,托着她,在水里游。

每游一小段,就把她的头托出水面,让她换口气,而换气的时候,他总是用身体护住她,让身后横飞的子弹没有打到她身上的可能性……

她闭着眼睛,抓着他的衣服,紧紧靠在他胸口,眉头微微皱起……

他其实不知道,她之所以这样缠在他身上,是因为她现在好难受……

应该说,这种难受的感觉早就开始了,现在越来越强烈,头很晕,很恶心,明明是在菲律宾热带海水里,却全身发冷,之前站在甲板上,还在出虚汗……

她知道,这是刚才贺子俞给她注射的东西在起作用了……

她不清楚贺子俞到底给她注射了多大剂量多少浓度的,这反应如此强烈,只怕不可小觑……

她好想告诉他,她现在的状况,她甚至担心,一次过量会不会死……

可她不能说话,只要一张口海水就会往嘴里灌,而他,又不准她浮出水面,还要凶她……

她明白,他凶她,是因为后面子弹在飞,他怕她不听话会被子弹打中……

那他自己呢?他是在用身体给她挡子弹吗?她忽然一惊,睁开倦怠的眼睛,恰逢他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换气呼吸,而睁眼的瞬间,她看见海水里一缕殷红渐渐票散开来……

“血……”她惊呼。

这海里只有她和他……

她并没有受伤,那这血是……他的……

他中枪了!他真的中枪了!她哭了出来,他怎么会不中枪?他又不是铜墙铁壁,跳下海的瞬间,周围全是枪声,他只顾着用身体护住她,他自己不中枪了才怪……

“放心!我没事!”他再度把她按进水里……

再一次,她缩在他胸口,抿紧了唇,眼泪滚滚而下,和海水混合在一起,和那一抹殷红混合在一起……

她全身如虚弱了一般,虚软无力,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水的浮力,还有他的臂膀,托着她在水里缓缓前行,还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她耳边强有力地跳着……

她默默地数着他的心跳,一、二、三、四……

身体里的难受,让她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让她感觉马上就要死去了一样,只有这般数着他的心跳,才让她感觉到生命的活力,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活着的……

然,也是这心跳声,让她感觉到了满足……

此次菲律宾之行,不是做好了“死”的准备吗?那现在,就算是真的死了,也是死在他怀里了……

是谁说过,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秒,你的怀抱是我最好的归宿?

她越来越痛苦,唇边却渐渐漫开了微笑……

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终究还是赶来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就这样随着她飘零吧,飘到天涯便是天涯,飘到海角便是海角……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她坐在他怀里,他抱着她两人一起坐在驾驶室,耳鬓厮磨间对她说:把你自己交给我,我来掌舵,驶向任何可能的地方……

现在,她真的累了,再也没有力气和他争吵和他任性,就这样,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吧,是生,是死,都由他来掌舵……

她闭着眼,仿佛世界只有她和他,水面上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而此时的水面,一切都还在继续……

在陆向北抱着她跳下海的同时,另一道身影横空而出,一脚踢飞了指在于先生头上的那支枪,这个人是……成真。

“快跳!”成真话音一落,纵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