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失去希望的村民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不再去思考千劫过去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只知道眼前的家伙没有办法拯救将死的自己。
没有办法拯救自己的,那就不是神,是恶魔。
是的,恶魔!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这个恶魔将这种病带到我们村子里的!
短短数日,这样的思想蔓延至整个村落。
人们看向千劫的眼神不再是过去的憧憬与濡慕,而是发自心底的憎恶与厌恶。
他们搭起狂乱扭曲的血腥祭台,用小臂粗的锁链将千劫绑在上面。
他们要杀死恶魔,用他那罪恶肮脏的血来乞求神祗大人的原谅。
在这一过程中,千劫没有反抗。
哪怕随随便便就可以扯断锁链,一抬手就可以将所有人屠杀殆尽,他依旧没有反抗。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来到这里时,是那个如今正在将自己绑在十字架上的小姑娘给自己送上食物。
因为这件事,回到家里的她挨了家里人好一顿打。
因为那时的他们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而且还吃不饱。
他还记得,是那个如今正在拼命叩拜的木匠大叔在过去帮自己建造起遮风挡雨的木屋,还给他带来了一些换洗的干净衣服。
明明自己成天穿的都破破烂烂的。
他们后来将他当做神祗看待不假,但在一开始的时候,从天而降的他也只是个非人异类。
而现在,他再一次成了他们眼中的异类。
千劫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假如自己的死能够换来其他人的生,那他不会逃避。
他们是他的家人。
手持匕首的老人缓缓接近,和蔼可亲的笑容在崩坏病的侵蚀下已然油尽灯枯,那遍布脸颊的紫色纹路不显狰狞,却切切实实地,一分一秒地夺取他的生命。
千劫合上双眼,准备坦然迎接死亡。
下一瞬间,毗连炸裂,血花四溅。
老人手中的匕首是沾染崩坏能后孕育出来的神物,是类似于丹樱的灵刀。
它可以击破千劫远超钢铁的皮肤,搅碎他的喉咙。
就像加热到数千度的刀刃切过黄油,干净又利落。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过去数秒,闭目等死的千劫却没有感觉到意识离自己而去。
他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面前的老人饱含热泪地看向自己。
‘难道说,他清醒过来了?’
千劫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一直相信,他们都会醒过来的。
他们可是他的家人啊
然而下一刻,汹涌而来的吸血鬼们告诉千劫,他的「家人」们已然无药可医。
老人的崩坏病好了。
他既没有得到数百人体内提炼出来的抗性药剂,也没得到后世的沙尼亚特因子。
他之所以能够康复,是因为接触到了一些东西。
那个东西,名为「千劫的血液」。
千劫的血治好了老人的崩坏病。
而这一幕,被祭坛下的所有人看在眼里。
于是,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疯一般地冲上前来,用嘴、用手、用容器来榨取吮吸承接千劫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液。
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苍蝇。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那千劫必然会死在这群吸血鬼毫无节制的榨取之下。
数以数百计的人,哪怕每人只是一口,也足以将这个男人榨成干尸。
关键时刻,还是那位手持匕首的老人站了出来。
不要误会,他不是良心发现。
他只是想要可持续性地利用而已。
人每天可以造出三百毫升的血液,千劫是这个数值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假如一口气吸干千劫,人们固然可以摆脱病灶的困扰。
但谁也不确定,这种可怕的病会不会再次找上门来。
他需要他活着,不断为他们提供新鲜的血液。
老人裂开嘴角,贪婪地看向因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的千劫。
像是在看无论怎么割,都会重新生长出来的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