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神火试炼上忽然传来的力量,还是梅那撕心裂肺的呐喊,都让此时的弥赛娅猝不及防。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胸口被贯穿的青梅竹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在这时,陷入濒死状态的由乃反而先开口了:“弥赛娅,你能停下攻击,我真的很高兴。”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雨伞微微向前,遮挡住雨云洒向弥赛娅的雨水。
以干干净净的自己全身湿透做为代价。
爆炎与寒冰这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同时在她的体内乱窜,仿若注入普通人体内的硫酸,极大地破坏着本就由于心脏被贯穿而絮乱的筋脉。
她活不下去了,但她很开心。
因为在那一瞬间,弥赛娅真的停止了攻击。
即使自己犯下如此的罪恶,她依旧停下了攻击。
这很好,但这也不好。
在与崩坏对决的战场上,稍纵即逝的犹豫都会夺取人的性命。
她不希望在自己离开后,弥赛娅会因为这种理由失去生命。
她不想让她死,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所以,她开口道:“——抱歉,我果然还是装不下去了。”
是啊,明知道现在应该继续假扮恶人,让眼前的天真笨蛋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可明明都已经在心里打好草稿,话语到嘴边,却依旧变成了这个模样。
装不下去了,狠不下心了。
说到底,由乃也只是个十七岁的普通高中生。
她不是战士,做不到像希儿那样不惜令死后的自己背负骂名,也要守护艾丽卡小镇所有人的名誉。
做不到像她那样临终前,独自一人对着风雪交加的天空,呢喃出关心挚爱之人的话语。
她所爱的人,可就在她眼前啊......
“——由乃?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松开剑柄的弥赛娅踉踉跄跄地倒退数步,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真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是猜到了,却在心里本能地否认这个可能性。
“在还未确定敌人彻底死亡前松开武器,弥赛娅,你又犯下一个错误呢......咳咳!”
吐出的血液在半空中气化,由乃仍然温柔地指出弥赛娅的不足。
深蓝色的荆棘索绕住熊熊燃烧的大剑,发出噼啪的响声。
可与方才的一触即断不同,这次,它们完好无损。
这才是正常的状态,如若不是少女拼命压制,凡间的火焰又怎能烧毁象征人类罪恶的荆棘?
荆棘将大剑重新送还至白发少女的面前,她却没有接过,而是惊慌失措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梅,似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梅摘下在雨水冲刷下模糊不堪的眼镜扔在一边,仰起头,任由骤雨噼啪地打在脸上:“从一开始,由乃就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想要死在你手里的。
如果不这样,她就会变得不再是她,你也会死在不再是由乃的‘由乃’手中。
那对她来说,比死还难受。
两者相害取其轻,比死还难受与死亡,由乃自然是选轻松一些的。
“梅同学,我不太明白,按照我对出力的计算,你应该再晚一些回来的才对。”
像是要打破这寂静的氛围一般,小脸微微泛起红霞的由乃如往常一样吐起槽来:
“如果知道你能这么早回来,我就不把包裹在荆棘里的遗书写的那么详细了,感觉怪丢人的。”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中夹杂了丝丝的抱怨与羞涩。
“喂!你们不要再打哑谜了好不好,啊?”
白发少女惊慌失措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看向昂首望天,借以隐藏什么的梅,复又看向温柔地凝望自己的青梅竹马,视线在这两者间不断移动,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她害怕。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弥赛娅,有些时候,明明心里知晓答案却又非要询问出口,这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由乃扶额,一脸的生无可恋:“所以梅同学,虽然已经在遗书里写过,以后这个笨蛋就交给你照顾了。”
“这家伙一直都很懒散,从我认识的时候就是,住校时碗从来不洗,被子也从来不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每天就是迷迷糊糊地混日子。”
“虽说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但从那些天的接触来看,白先生肯定也是宠她宠的不行。”
说到这里,由乃的神色不由得有些揶揄:
“话说啊,梅同学——”
“梅!由乃叫我梅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