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人像被疾风卷过的芦苇荡般齐齐往前倾倒,惊呼抱怨声一片。不知道身后是谁碰到了盛栖池的耳朵,左耳里的蓝牙耳机倏地掉出去,滚落在地。
“诶”盛栖池心烦地叹了口气,忙蹲下身子去找。
公交车重新启动,憋闷难闻的空气中,目光所及是各种颜色裤腿和鞋子,她耐着性子去找,很快便憋出了一头汗,正心烦意乱想要放弃时,终于在旁边座椅下面看到了一抹白色。
盛栖池仰着头,伸长了胳膊,艰难地够到了耳机边缘,长吁一口气。
手指抹去耳机上的灰尘,她刚要起身,视线倏地一顿,停留在斜前方的公文包上
几分钟前还贴在自己身后的“公文包”男人此刻正紧贴在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女生身后,他身体微微弯曲,目视着前方,看上去和一脸麻木的普通乘客没什么区别。
然而那只半掩在公文包后面的手正在裤链处上下翻飞。
盛栖池狐疑地向右偏了偏身子,猝不及防地看见某个恶心物件的侧影。
尽管没看清楚,那种反胃的感觉还是一下子翻涌上来,眼睛像被刺痛般猛然闭紧,过了好几秒才心有余悸地睁开。
盛栖池脑子很乱,几乎被本能驱使着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她没勇气去看摄像头下的内容,余光嫌恶地瞥着男人的背影,轻轻屏息。
十几秒的功夫里,男人脖颈忽地向后一挺,脊背绷紧了一瞬又放松下来,眼看他要去整理衣裤,盛栖池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变态,你干什么呢”
不甚安静的车厢因她这一声大喊而凝滞下来,“公文包”男人没回头,飞快地拉上了裤链。
盛栖池已经挤到了他身边,睫毛轻颤着质问“你刚刚干什么呢”
“公文包”皱起眉“你说谁”
“就是你。”盛栖池抿着唇,指着他的右手“你刚刚贴在别人身后干什么呢”
车厢内一片哗
然。
站在“公文包”身前的女生愕然反应过来,低呼一声,惨白着脸躲开。
满车的目光齐齐投射到他们身上,“公文包”眼里露出凶光“我干什么了你这小姑娘要不要脸,眼睛往哪看呢别以为你是个女的就能随便污蔑人。”
女人就会随便污蔑人吗
这句没道理的话本身才是污蔑吧
盛栖池被他这态度激怒,之前那点紧张全部抛之脑后,脑子里嗡嗡的只余气愤。
“不要脸的人是你,我家针线盒里随便掉根针都比你有看头。”
她愤然举起手机“别以为你裤子提的快就没人发现,信不信我当全车人的面把视频给你放出来。”
“视频”二字一出,男人的眼底划过一丝惊慌,之前持观望态度的乘客们便态度一边倒地出声了
“地干这种事情要不要脸啊,这还在公交车上呢”
“猥亵狂,把他抓起来。”
“直接让司机把他拉派出所去得了。”
“”
也有人抗议
“别啊,我急着去办事呢,找几个年轻小伙送他去派出所呗。”
“我还得去接孙子呢,别因为这一个人影响了我们这一车人啊。”
“”
吵吵嚷嚷中,牛仔裤女生突然发现自己裤子后面有一片黏腻的痕迹,她瞪大了眼,惊呼一声哭了起来。
周围几个人围上来,有人安慰,有人低语,有人在递纸巾。
盛栖池忍住恶心,从兜里翻了一片湿纸巾递过去,女孩噙着眼泪接过,说了句“谢谢”。
一片兵荒马乱中,“公文包”男人趁着她这片刻的松懈悄悄向后溜去,等盛栖池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溜到了后门边。
“喂,别跑”
盛栖池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一把拽住“公文包”的包带。
恰在此时到站,公交车“哐”地一下停住,正在拉拽的男人猛然松手,盛栖池没防备,被惯性闪倒在地上。
男人踢了她一脚,趁机拽过公文包冲撞下车。
“哎呀,
不能让他跑了。”
“姑娘,你没事吧”
盛栖池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要追,却见眼前一道身影闪过。
下一秒,“砰”的一声,“公文包”猝然摔倒在地,足足摔出去小半米。
倪不逾的速度太快了,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追下去的,更没人发现他是怎么制服了猥琐男。
等他们听到响动时,少年已经将男人按倒在地,揪着他的衣领,毫不犹豫地挥出了拳头。
他的拳头带风,又快又准,狠狠地砸上男人的脸颊上,砰砰作响。
公文包被打掉在一旁,男人甚至没来得及闷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盛栖池扒着车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片的夕阳铺洒在地上,倪不逾半跪在地上,沐浴在光里,浑身却散发着冰冷的狠戾。
不像是见义勇为的救助者。
倒像是凶狠冷血的施暴者。
盛栖池深深吸气,在他不知道第几次挥拳的时候猛然冲了下去。
“倪不逾”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扑到他身侧,“别打了。”
倪不逾置若罔闻,漆黑的眸底像是结了冰的深潭,黑不见底,满布戾气。
盛栖池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觉得陌生,也不禁心急。
她试图去拉他的手“他已经晕倒了。”
少年挥起的拳头带着一阵呼啸的风,眼看就要再次砸下来,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手掌时倏然停了下来。
有围观群众报了警,警车很快到达,盛栖池和倪不逾一起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被猥亵的女孩名叫郭真真,也是三中的学生,配合做完笔录后就被家长接走了。
等盛栖池和倪不逾做完笔录要离开时天都已经黑了。
“多谢你们配合,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家吧。”民警叔叔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看着盛栖池的脸忽然笑了笑。
这小姑娘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娇滴滴的,却比大半车的成年人都勇敢。
“吓坏了吧”想到自家同龄的女儿,他语气变得格外慈爱。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
盛栖池是个爱面子的,事儿都过去了,当时即便是再紧张眼下都是不能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