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好让他看不出什么破绽。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白尹城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本书,安静地读着,仿佛遗世独立,见她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
“阿城,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就随便买了一些…………”话说到一半,她兀然看见碗里的冬笋三丝汤一点都没少,还好好地放在桌子上,不由得沮丧,“这汤你怎么没喝呢?”
他将注意力从书本上移到她的脸上,不咸不淡道:“饱了。”
闻言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有把东西都收拾了,把水果放好。
“阿城,你在看什么书呀?”她好奇地凑近一点,目光落到封面上。
原来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外国作品她不太喜欢看,当年她才小学毕业,被老妈强迫看《巴黎圣母院》、《百年孤独》、《雾都孤儿》那些外国名著,长篇累牍不说,语言还晦涩难懂,光记人名都能让人崩溃,她那时根本看不进去,硬被逼着读完了全套,还写了读后感。
从那以后,她就对外国名著产生了一种抵触情绪…………
可白尹城似乎看得很认真。
入夜。
月朗星稀,寂静无比。
姜亦可今晚依旧是陪在他身边,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其实他跟她说过,晚上不用她陪,说是怕她累着,真实情况是她在这儿也于事无补,通常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有人进来了也不会知道…………
今天晚上,白尹城又做噩梦了,还是那个出现过千百回的梦境——血淋淋的墙壁,地上一连串不知是谁的血脚印,凄厉的尖叫声、哭泣声连绵不绝,到处都在坍塌——
他努力地想逃出去,可是根本没有路,梦里的女鬼一直纠缠着他,凄厉地叫着,让他头痛欲裂。
终于,他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那声音一刻也没停止,他紧紧捂住耳朵,咬住血色尽褪的薄唇,虽极力压抑,但仍从齿间逸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平时雷打不动的姜亦可居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看见他这个模样,心下一惊,凉了半截,连鞋都没穿,光脚凑到他跟前,急切道:“阿城,你怎么了?”
他现在意识模糊,根本没听见她的话,艰难地自言自语道:“别叫了,别叫了…………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阿城,你做噩梦了?没事的,有我在,你看看我。”她想让他看她一眼,可是根本没用,他就像丢了魂一样,痛苦地抱着头,不停地自言自语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别叫了——都给我滚——”
情急之下,她一把抱住他的身体,抱得紧紧的,不停地安慰他:“阿城,那只是个梦,你做噩梦了,没事的…………没事的,是我啊!我是你的丫头,阿城…………”
白尹城如同抓住了一束光,紧紧抱着她,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处在黑暗的意识渐渐苏醒了过来,良久,他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耳边的叫声越来越弱,也不再自言自语。
可是他被尘封的记忆,却在他意识最薄弱的时候浮现出来,纵然不想回忆也由不得他——
三年前,天上落着倾盆大雨。
他撑着一把黑伞,在奶奶的墓地前站了许久,久到地上已经积了一滩水。
不知何时身旁多了一个人,一个自称宋二爷的人。
他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你已经失去了一切,亲人、朋友、爱人,连工作也没了,孑然一身,真是可悲可叹。”
“你是谁?”
“我姓宋,叫宋迟。是现在唯一能够帮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