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宵

走火 李折言

白山食指微曲扣扣桌子,点了个人,示意从他开始。

二楼上的平永言已经睡醒第一觉了,他从床头柜上摸到表,看一眼,已经是一点过了。

他按了床头的一个铃,片刻过后有佣人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你去帮我倒杯水来,然后再把七叔叫到书房,我有事想问问他。”

书房里,平永言望着落地窗出神。房间里亮着灯,从落地窗望出去看不到外面,只能看得见自己的倒影。平永言看见自己确乎是老了,整个人都佝偻了。原来时光竟然是这样一件磨人的东西么?可是阿七只不过比他小了几岁,怎么还能和那帮年轻人一起熬着夜呢?

七叔推门进来,“老爷子?”

平永言回神,他转身,走到书房一角的沙发旁,“坐吧。”

七叔和他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分占沙发的两端。

“老三已经没事儿了吧?”

“嗯,从医院送回来了,伤口是贯穿伤,不严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说说,”平永言看着真皮沙发上的纹路,“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刀一枪闯过来的,那个时候伤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怎么到了他们这一辈,我就开始担心起来?”

“人之常情。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想那么多。”七叔宽慰到。

“楼底下在闹些什么呢?”平永言抬手指指书房门。

七叔笑笑,表情中掺杂着温情与无奈,“为了老三的事儿,他们想找个说法出来。”

“老三的事儿,”平永言收回视线,他的神色一下子冷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骇人的威势,“阿七,你觉得是他们吗?”

七叔愣一下,好半晌才苦笑着摇头,“我说不准,但如果是他们,这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罢了,”平永言掐住自己的眉心,“随孩子们去吧,明天早上叫老二和白山在花厅等我一起吃早饭。老三就不用叫了,让他好好休息。”

“好。”七叔应一声,站起来走出去了。

坐在桌上的人按顺时针顺序轮完了一圈,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冲了个澡,吃着夜宵,是一个人最疲倦也最放松的时候。很遗憾,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白山也没有从众人的叙述中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

墙角的那架老式挂钟滴滴答答敲了三下。空气里一片静默,桌上的夜宵差不多都吃干净了,众人垂着头,昏沉困倦,又敢怒不敢言。几乎只有白山和平储的眼神还是凌厉而清醒的。

差不多该散了。白山在桌子底下踹了踹平储。

二少爷做了一晚上的恶人,最后一项稍微能挽回一点形象的事情就交给他做吧。

“今天辛苦大家了,”平储坐直,清了清嗓子,“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回房间去休息吧。”

终于结束了。在座各位都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推开椅子站起来,作鸟兽散。

偌大的花厅就只剩下白山和平储两个人。

“你什么看法?”平储问他。

白山转着自己面前的玻璃盏,没喝干净的杨枝甘露在盏壁留下浅淡的痕迹。

“至少,从今晚上他们的反应来看,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警察?”

“不知道,”白山停了转玻璃盏的动作,“明早一起跑一趟警局去问问吧,去见一个大人物。”

“哦?”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也回去睡了。”白山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对刚刚坐在这儿的一帮人,就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平储仰头,锋利的眼神直直迎上去。

白山被他穷追不舍问的头疼,“武阳朔。”

“啧,”平储笑了,“我说什么来着?”

“他你先放着别动,我会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