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抉择(六)

老头们虽然都是年过半百的中年人了,但说起话来却依旧中气十足,尤其是跟安子溢这种只拿钱不干活的公司“吉祥物”说起来,那就更是没完没了了……

不过好在这时急救室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暂时打断了老头激情澎湃的演讲,随后没等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那一身护士打扮的小姑娘就率先开了口:“胺碘酮呢,怎么还没送过来?”

那护士话音未落,就见另一个拿着药盒和血浆的护士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也没来得及做交接清点就一股脑全塞手术护士怀里了,接着没等那小护士回头往手术室里跑,就被猛一下站起来的安子毅一把拉住了手腕:“里面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用到胺碘酮?”

“病人中毒严重心律失调。——你快放开呀。”护士撂下这句也不等他们反应便火急火燎的又冲回了手术室。

闻言,瘫坐在旁边的顾苒好似再也支撑不住了一样,“咚”地一声把头砸在了旁边大门上,霎时只见那股股鲜红的液体就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而她本人对此好像依旧是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空洞的望着地上那块鲜红的大理石地砖:“人生那么长,你是唯一给过我光明和温暖的太阳,陆逍哥哥,陆逍哥哥你快出来啊……你快点出来好不好……”小姑娘轻轻地呓语仿佛在十分诚恳的恳求着什么。

“没事,他没事的,放心吧。”安子溢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说着就缓缓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给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和伤口,又自我安慰似的说:“你的陆逍哥哥不忍心让我们无家可归的,所以不用担心,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可谁料此话一出,那姑娘的眼泪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愈发没完没了了……还有那身上的大小伤口也还在流血,尤其是脖子里的那一块块玻璃碎片看着更是让人有些心疼,于是在所有人都风平浪静的情况下,安子溢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发了火:“哭,哭有什么用啊?叫你把实话说出来你不说,叫你去处理伤口你不去,你以为你这样真的可以感动谁吗?自我感动和感动是有区别的,懂吗?”

这声音着实不小,登时就把在场的人齐刷刷全都吓得愣在了那里,尤其是身后那帮吵吵嚷嚷的老头简直是一秒禁声,可最应该被吓到的顾苒却轻轻地开口说:“只要看他平安出来,我就跟你们走,再给我点活在人间的时间,行吗?”

“……”

安子溢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好半晌,最终也没能领会她这没头没尾的语言艺术,于是张了张嘴还是没再理她,只把手里的手帕顺手重新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又偏过头轻轻吐了口气,站起身掐了把眉心,往旁边椅子上一倒,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说:“阿成,你把方才山上的事情再具体说一下。”

阿成有气无力的点了下头:“当时我正在公司整理文件,然后顾苒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听她声音很虚弱就连忙问出了什么事,然后顾苒姐就说他们出车祸了,大哥好像还中了毒。我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而且山上雾气还很重,我是通过手机定位才找到大哥他们的。”

他说到这顿了顿,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顾苒爬满红血丝的眼睛,片刻后才接着说:“就在我们快走到大哥五十米的地方,也不知是哪个兄弟不小心踩到了提前埋在雪堆里的炸弹……那块地方轰一下就炸开了,当,当时大家伙都被吓傻了眼,谁也没听指挥就四下乱跑了起来,还好那路边有高架护栏,不然恐怕好多兄弟都得掉下悬崖了。”

白阳光接话道:“炸到了几个?伤亡严重吗?”

“炸到了十几个,死了三个,剩下的都是轻伤,那炸弹威力不太大,初步判断是□□,不过大哥他们离的太近了,要不是顾苒姐拼命护住了大哥,大哥身上的伤势肯定会更严重的。”

安子溢:“你在现场发现了什么没有?”

阿成轻轻摇头:“当时雪太大了,能见度又低,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阿斌掉了附近十几个监控探头,但那些也都被人提前动过手脚了,所以暂时什么也没有。”

“自己腿上还有伤呢,就不能坐下说吗?”阿斌说着就跑了过来,把人扶到椅子里坐好,又提步走到安子溢跟前,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什么。

小安总漂亮的眼珠在冰冷又华贵的镜片后面转了两圈,然后才轻轻抬眼看着阿斌,问道:“你确定?”

前者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此时已经接近夜里九点了,乡野山城并没有那么多霓虹装饰,也没有城市里特有的灯红酒绿,这里的天黑了就是黑了,黑的彻底,冷的真切,并不给人丝毫幻觉。而此时的顾苒却虚弱得连眼睛都没有力气再睁开,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用毅力支撑着最后一点神志的清醒,然后搜肠刮肚的回忆着关于陆逍关于他们的点点滴滴,那些或惊心动魄,或平平无奇,或难过,或开心的半年多光景,对于当时那个懦弱胆小且自卑的乡村少女来说都好似上天赐予的宝藏,令她如痴如醉的有些承担不起。

的确,自卑的人连上帝赐予的幸福都是承担不起的,顾小苒是如此,陆逍亦是如此。

安子溢没在说什么,只轻轻侧头望着脚边摇摇欲坠的少女发起了呆,阿斌倒也没站那傻等,而是转投到了白阳光旁边,又用同样的姿势把方才的话跟他也说了一遍。白阳光整天焦头烂额的,自然是没有小安总那么好的忍耐性的,听了那话登时就坐不住了,猛一下站起来就要朝顾苒走过去。

“哟呵,都是一个公司的,这怎么还打上哑谜了?我说徐助理呀,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面说?非要搞得跟电视剧里的谍战人员似的……也得亏你没去山上找董事长,不然跟刘助理似的被炸弹炸了,那走起路来可就没这么方便喽!”对面股东会的那帮老头见这边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敏感的神经立马跳了一下,随即便十分高校有速的发挥了中老年独门特长之“指桑骂槐“功能,指着鼻子把阿斌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